乎是在挑战现有军中医官体系的权威和惯例。

尉迟敬德背着手，在帐内缓缓踱步。沉重的靴子踩在泥地上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他的目光时而锐利如刀，扫过颜白沉静的脸；时而幽深如潭，投向虚空，仿佛在权衡着无数看不见的利弊。

金银赏赐，他给得起，给了也就了了恩情。但颜白要的，不是财货，是“权”，是改变现状的“许可”。这背后牵扯的东西，远比几箱金银复杂得多。

支持他？一个如此年轻的校尉，提出的法子闻所未闻，一旦推行受阻，或效果不彰，必遭非议，连自己都可能被牵连，认为识人不明，纵容晚辈胡闹。

不支持？儿子确确实实被他从鬼门关拉回，他说的那些“枉死”景象，自己又何尝不知？那些默默腐烂在营帐角落的年轻生命，也曾是能冲锋陷阵的好儿郎。若真有法子能多救回一些……

尉迟敬德的脚步停了。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儿子脸上。尉迟宝琳半靠在榻上，正紧紧盯着颜白，那眼神里的光芒，尉迟敬德很熟悉——那是看到了真正值得追随之人的眼神，混杂着感激、钦佩，还有炽热的拥护。

宝琳这条命，是颜白给的。而宝琳此刻的态度，几乎是在用全部残余的力气，无声地支持着颜白。

尉迟敬德心中那架天平，微微倾斜了。

他再次看向颜白，目光中的审视依旧，但多了几分决断。

“你所请之事，关乎营制，非某一人可决。”尉迟敬德缓缓开口，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威严，“颜白，随某去中军帐。将你方才所言，尤其是那‘洁净、及时、有序’六字，还有你想如何‘试行’，如何‘培训’，所需几何，可能之效，一一细说。”

他顿了顿，虎目扫过那几箱纹丝未动的赏赐。

“这些，先抬回某帐中。若你所言可行，某自会为你请功。若不可行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，但那未尽之意，如同悬顶之剑。

颜白心中微微一松，知道最关键的第一步，已经迈出。尉迟敬德没有直接拒绝，而是给了陈述的机会，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体现。

“末将领命。”他躬身应道。

尉迟敬德不再多言，转身大步出帐。亲兵们紧随其后。

颜白对潘折低声交代了几句，让他照顾好尉迟宝琳，又看了一眼榻上投来鼓励目光的尉迟宝琳，点了点头，随即整理衣袍，跟在尉迟敬德身后，走出了这顶充满了药味、汗味和希望气息的小帐。

帐外阳光正烈，将他的影子投在干燥的土地上，拉得很长。前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