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。
“医者不言必治。”他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斩钉截铁,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,“但我可以告诉你,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,”他侧头,看了一眼昏迷中眉头紧蹙、仿佛在与无形痛苦搏斗的尉迟宝琳,“只要这口气还没断,我就不会放弃。”
不是承诺,是宣言。不是夸口,是意志。
张校尉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久到潘折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被这沉默压垮。帐外,似乎传来极远处第一声隐约的鸡鸣,撕破了浓稠的黑暗。
终于,张校尉什么也没说。他深深看了颜白一眼,那目光复杂难明,有关切,有审视,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什么。然后,他转身,厚重的皮靴踩在地上,几乎没有声音,掀帘而出,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里。
他没有说“尽力”,没有说“看好你”,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明确的表态。但他就这样走了,没有阻止,没有质疑,只是将这片生死战场,依旧留给了帐内这两个疲惫不堪的人。
颜白收回目光,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他重新俯身,探了探尉迟宝琳的额头。依旧滚烫,但似乎……那灼人的热度,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?还是疲惫带来的错觉?
“继续。”他对潘折说,声音平静无波。
潘折用力点头,再次浸湿布巾,拧干,继续那似乎永无止境的擦拭。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用力,更加专注。
颜白则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光幕上。数据依旧在危险区间,但那条代表体温的曲线,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平台期后,似乎……真的出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、向下的微小拐点?
他不敢确定。希望是比绝望更危险的毒药,尤其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他只是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,背脊挺得笔直,目光沉静地落在尉迟宝琳的脸上,落在那些细微的、痛苦的颤动上,像一尊守护在生死边界上的沉默雕像。
帐外,那缕鸡鸣声过后,天地依旧被墨色统治。但墨色的最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,正在极其缓慢地、不可阻挡地酝酿。不是光,是光到来前,那无法被黑暗彻底吞没的、坚韧的底色。
颜白伸出手,指尖再次轻轻搭在尉迟宝琳的手腕上。脉搏依旧快而弱,但指腹下,那一下下的跳动,虽然艰难,却始终未曾停歇。
它还在跳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