凶险的感染关隘。目前生命体征趋于稳定,高热正在逐步消退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条理清晰,“二位若要探视,请勿靠得太近,以免带入外邪。”
亲信校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盯着颜白:“某听闻,少将军高热不退,昏迷不醒,命在旦夕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沙场磨砺出的粗粝感,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。
潘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颜白却仿佛没听出那话里的质疑和压力。他侧身,指向矮几上的木牍:“自术后起,每隔半个时辰,体温、脉搏、呼吸、伤口情况,均有记录。高热是身体正气与邪毒相争之象,邪毒(感染)已被药物压制,正气渐复,故高热渐退。最危险的时刻,确实是昨夜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平静地迎上亲信校尉锐利的审视,“此刻,尉迟校尉虽未醒,但呼吸平稳,对声音和触碰已有微弱反应。能否完全康复,取决于后续护理,防止并发症。”
他说的都是事实,用最平实的语言,没有任何夸大或掩饰。甚至没有去反驳“命在旦夕”的谣言,只是陈述记录和观察。
录事参军上前一步,拿起那卷木牍。炭笔的字迹有些潦草,却工整清晰,时间、数据一目了然。他快速翻阅着,目光在那些起伏的曲线上停留。他是文官,不懂医术,但他懂数据和记录。这份记录的详尽和连贯,本身就有一种无声的说服力。
亲信校尉没有去看木牍,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颜白脸上,又缓缓移到颜白那双眼睛上。那里面布满血丝,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,但疲惫之下,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清醒。没有心虚,没有慌乱,甚至没有因为他们的突然到来而被打断节奏的不耐。
他又看向榻上的尉迟宝琳。少将军的脸色是苍白,但嘴唇已不再是最初那种死灰,呼吸悠长,眉头虽然微蹙,却是一种沉睡而非痛苦挣扎的模样。他是尉迟敬德的亲兵出身,见过太多重伤垂死的人。眼前的情景,绝不像“命在旦夕”。
帐内再次陷入寂静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,和尉迟宝琳平稳的呼吸声。
良久,亲信校尉收回了目光。他什么也没说,对着颜白,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然后,他转身,大步走向帐帘。
录事参军放下木牍,深深看了颜白一眼,那眼神里的审视淡了些,多了些复杂的意味。他也跟着离开了。
帐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和寒风。
潘折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气,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。他看向颜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