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”颜白抬起眼,看着他,“记录要更准,护理要更细。谣言杀不死人,但疏忽会。”他顿了顿,“去准备温水,该给尉迟校尉擦身降温了。动作轻,注意保暖,别让他受风。”
潘折怔了怔,看着颜白已经起身,走向水盆的背影。那背影挺直,疲惫刻在每一寸线条里,却又透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胸口的闷火奇异地平息下去,转化为一种更坚实的力量。“是!”他应了一声,立刻去准备。
温水浸润细麻布,拧干。颜白亲自操作,从额头到颈侧,到腋窝,到掌心……动作熟练而轻柔,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尉迟宝琳在昏睡中微微蹙眉,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,但没有醒来。他的体温依旧偏高,但触手已不再是那种灼人的滚烫。
潘折在一旁帮忙,递布,观察尉迟宝琳的反应。他看着颜白专注的侧脸,那上面有油灯投下的阴影,有连续熬夜留下的青黑,但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。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了脚步声。不是巡夜士卒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,而是更沉稳,更带着某种意味的靠近。脚步声在帐帘外停下。
潘折心头一紧,看向颜白。
颜白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他将用过的布递给潘折,取过干的细麻布,继续擦拭尉迟宝琳的另一只手臂。声音平静无波:“请进。”
帐帘被掀开。两个人走了进来。
当先一人穿着浅青色官袍,头戴介帻,面容清癯,眼神锐利,是营中掌管文书刑名的录事参军。落后半步的,则是一名身着明光铠、腰佩横刀的壮硕校尉,面庞黝黑,眉骨上一道旧疤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帐内,最终定格在颜白和榻上的尉迟宝琳身上。他并未通报姓名,但那身铠甲制式和腰间那柄明显超出寻常校尉规格的横刀,已昭示其身份——尉迟敬德的亲信。
帐内的空气陡然变得沉重。油灯的光似乎都暗了几分。
录事参军的目光先落在颜白身上,带着审视,又移向矮几上的木牍,最后看向榻上。“颜校尉,深夜打扰。尉迟将军关切少将军伤势,特遣某等前来探视。”他的声音平板,听不出情绪。
那亲信校尉没有说话,只是向前走了两步,停在榻边。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,刮过尉迟宝琳苍白但平静的脸,扫过他盖着薄被的腹部,最后,落在颜白那双正在忙碌的、沾着水渍的手上。
颜白完成了擦拭,将布放下。他直起身,转向两人。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无所遁形。“尉迟校尉伤势危重,但已度过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