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又只剩下颜白和尉迟宝琳。颜白没有停顿,他取过旁边铜盆里温度适宜的温水,浸湿一块干净的细麻布,拧到半干。然后,他开始为尉迟宝琳擦拭身体。
动作极其轻柔,从脖颈开始,到腋下、肘窝、腹股沟……这些有大血管经过、散热快的部位。温水的蒸发能带走一部分热量,虽然对于如此高的体温来说杯水车薪,但持续的物理降温,是此刻唯一能做的辅助。更重要的是,保持皮肤的清洁和干燥,能预防褥疮和其他并发症。
颜白擦得很仔细,很慢。每一寸皮肤都被小心地照顾到,避开伤口区域。他的动作里,没有急躁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仿佛他擦拭的不是一具濒死的躯体,而是一件珍贵的、正在缓慢恢复生机的器物。
油灯的光,将他俯身的身影投在帐篷壁上,拉得很长,微微晃动。
潘折很快回来了,端来了温米汤和凉开水。颜白示意他将东西放在矮几上,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。直到将尉迟宝琳全身擦拭一遍,换上干燥洁净的里衣,他才直起腰,轻轻舒了口气。
就这么一会儿工夫,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,贴在皮肤上,带来冰凉的黏腻感。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,再次汹涌袭来,冲击着他的意志。他晃了晃,伸手扶住榻沿,才稳住身形。
“校尉,您歇一会儿吧,我来守着。”潘折看得心惊,忍不住再次劝道。
颜白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尉迟宝琳脸上。那张因为高热而潮红的脸,在擦拭后似乎清爽了一些,眉头虽然依旧紧蹙,但那种深陷于谵妄的痛苦挣扎感,似乎减弱了。他的嘴唇不再无意识地翕动,吐出破碎的音节,只是安静地、沉重地呼吸着。
“现在,是最不能松懈的时候。”颜白的声音很低,像是说给潘折听,也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体温的拐点往往出现在黎明前后。身体的机能,会在昼夜交替时,做最后一次……也可能是第一次,真正的抗争。”
他走到矮几旁,端起那碗滤得极清、已经放温的米汤。用一个小木勺,舀起浅浅一勺,然后极其小心地、一点点润湿尉迟宝琳干裂的嘴唇。昏迷中的尉迟宝琳似乎本能地吞咽了一下,虽然微弱,却是一个积极的信号。
颜白耐心地,一勺,再一勺。喂得很慢,确保不会呛到。补充水分和一点点能量,对于维持尉迟宝琳的生命体征至关重要。
做完这一切,他重新在榻边的胡凳上坐下,再次执起尉迟宝琳的手腕,感受脉搏。然后,触摸额头。
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