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胡凳。疲惫感再次如潮水般漫上来,这次更加汹涌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但他不能睡。他需要等待,等待磺胺粉开始起效,等待尉迟宝琳的身体熬过这最凶险的一关。他闭上眼睛,听觉却放大到了极致。帐外,军营开始苏醒,隐约传来号角声、脚步声、锅灶碰撞的声响。帐内,是尉迟宝琳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,以及潘折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鼻息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刻钟,也许是半个时辰。尉迟宝琳的呼吸声,在某个瞬间,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。不再是单纯的平稳,而是多了一点……深度。仿佛沉入水底的人,终于挣扎着浮上来,吸到了第一口真正的空气。
颜白睁开眼。
榻上,尉迟宝琳的眼皮,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非常轻微,像是蝴蝶翅膀掠过水面留下的涟漪,稍纵即逝。但颜白看见了。潘折也看见了,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
又过了一会儿,尉迟宝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含糊的、近乎呻吟的咕噜声。他的眉头蹙起,似乎被某种不适感困扰。
“尉迟校尉?”潘折试探着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没有回应。但尉迟宝琳的嘴唇,微微翕动了一下。
颜白站起身,走到榻边,再次伸手探向他的颈侧。脉搏的力度,比之前明显增强了一些,虽然依旧偏快,却有了搏动的实感。他翻开尉迟宝琳的眼睑——结膜的苍白依旧,但那种死灰般的色泽褪去了一些。
最危险的时刻,似乎正在过去。
颜白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气。紧绷了几乎一整夜的神经,在这一刻,才敢稍稍松弛一丝缝隙。他知道,感染的风险依然存在,术后的恢复更是漫长而脆弱的过程。但至少,人,暂时从鬼门关被拉回来了。
“潘折,”他开口,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疲惫而沙哑,“去弄点温水,要煮沸后放温的。用干净勺子,润湿他的嘴唇,一点一点来,绝不能多。”
潘折用力点头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狂喜的神色,转身又冲了出去。
帐帘掀动,带进来更多天光。东方的天际,那抹鱼肚白已经扩散开来,染上了淡淡的金红色。黎明,真正到来了。
颜白重新看向尉迟宝琳。这个鲁莽的将门之子,此刻安静地躺着,生死一线的挣扎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疲惫痕迹,却也洗去了一些平日的躁烈。颜白想起他中箭后依旧骂骂咧咧的样子,想起他昏迷前那句含糊的“救我”。
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