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下的搏动,依旧微弱,却不再疯狂。
颜白保持着按压颈侧的姿势,数了整整三十息。心率在缓慢下降,从刚才那种濒死的狂乱,逐渐回落到一个依旧危险、但至少不再失控的区间。尉迟宝琳胸口的起伏也深了一些,虽然依旧急促,却不再是那种徒劳的浅喘。最关键的,是他嘴唇边缘那圈绀紫,正在被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活人的血色缓慢地、艰难地驱散。
休克,暂时稳住了。
颜白收回手,指尖残留着皮肤冰凉而黏腻的触感。他看向潘折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:“去烧水,要滚开的。再找一块最干净的麻布,用沸水煮透,拧干,拿来。”
潘折愣了一下,随即用力点头,转身就往外冲,差点被帐帘绊倒。
帐内只剩下颜白和榻上昏迷的尉迟宝琳。那丝鱼肚白的天光,透过帐帘的缝隙,吝啬地洒进来一线,恰好落在尉迟宝琳灰败的脸上,映出他紧闭的眼睑和干裂起皮的嘴唇。颜白走到矮几旁,拿起那个装着磺胺粉的小瓷瓶。瓷瓶冰凉,握在掌心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这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。
他拧开瓶塞,一股极其轻微的、类似硫磺又带着药味的独特气息飘散出来。粉末细腻洁白,在昏暗中泛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、近乎圣洁的微光。颜白用指尖捻起一小撮,分量精确得像是经过无数次计算。他走回榻边,掀开薄被,露出腹部那道新鲜缝合的伤口。
羊肠线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淡黄色,缝合的针脚细密均匀,像一件精心编织的织物。但颜白知道,真正的战场在皮肤之下,在那些肉眼看不见的、被清创器械反复刮擦过的肌肉和筋膜间隙里。细菌,那些此刻尚不为人知的微小杀手,可能已经随着刚才的休克和低灌注,悄然开始了它们的入侵。
他俯身,将指尖那撮白色粉末,均匀地、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最深处,那道贯穿腹壁的通道入口。粉末落在微微渗出的组织液上,迅速被浸润,变成一层极薄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膜。
“颜医,水烧上了!布也找来了!”潘折气喘吁吁地冲回来,手里捧着一块湿漉漉、还冒着热气的粗麻布。
颜白接过布,触手滚烫。他等了几息,待温度稍降,才用它轻轻擦拭尉迟宝琳额头和颈侧的冷汗。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。“看着他。若呼吸再变浅变急,或者脸色突然潮红,立刻叫我。”
“是!”潘折挺直脊背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尉迟宝琳的脸。
颜白退开两步,重新坐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