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缝合针。
接下来的,是更漫长、更精细的清理和初步闭合。他要将创缘相对健康的组织稍作修整,然后尽可能地对合,为后续愈合创造条件。在缺乏有效抗感染药物的时代,这更像是一种尽人事的挣扎,但他必须做。
针尖,刺入皮肤。
新一轮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“穿针引线”,在尉迟宝琳的腹部展开。颜白的手指稳定地牵引着羊肠线,打出一个又一个结实而整齐的外科结。他的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,与这时代粗糙的医疗环境,形成一种诡异而震撼的对比。
棚外的议论声,不知不觉低了下去。许多人看着那年轻医卒低垂的眉眼,看着他那双稳定操作、沾满血污却丝毫不颤的手,看着他从始至终未曾改变过的、近乎冷漠的专注神情,一种莫名的情绪,在寂静中滋生。
那或许不是理解,不是认同。
但至少,不再是纯粹的敌意和怀疑。
风,不知何时又悄悄流动起来,拂过辕门前高耸的旗杆,军旗重新缓缓舒展开。阳光透过麻布棚的缝隙,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柱,恰好落在木台边,照亮了颜白半侧脸颊,也照亮了他手中那枚细小的缝针,针尖上,一点血珠,折射着微光。
他缝完了最后一针,剪断线头。
然后,他再次用浸满蒸馏酒的麻布,轻轻擦拭了一遍整个创面,敷上最后一份消炎止血的药粉,用干净的麻布条,松紧适度地包扎起来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缓缓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背。
棚外,数千道目光,依然聚焦在他身上。但此刻的目光,复杂难言。
颜白没有看他们。他低下头,看着木台上依旧昏迷、但呼吸似乎比之前略微平稳了一丁点的尉迟宝琳,又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。
手术的核心部分,完成了。
但尉迟宝琳能否活下来,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