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缓流入。
喂药的过程很慢。每一滴药汁的流入,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。王猛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体,拳头捏得更紧。录事参军则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喂完药,潘折小心地放下尉迟宝琳,退回到原位。他的额头上,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颜白没有催促,也没有多余的动作。他只是静静等待着,目光落在尉迟宝琳的脸上,观察着他呼吸的细微变化。时间一点点流逝,灶上沸水翻滚的咕嘟声,成了这寂静中唯一的背景音。
终于,尉迟宝琳原本因为痛苦而紧蹙的眉头,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丝。那微弱而急促的呼吸,也变得稍稍平缓、深沉了一些。虽然依旧昏迷,但身体那种无意识的紧绷感,减轻了。
药效开始起作用了。
颜白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手中的柳叶刀。刀锋已经冷却到合适的温度,在晨光下,反射着一种内敛的、致命的银亮。
他向前一步,站到了木台边,正对尉迟宝琳腹部的伤口。
棚外,人群的寂静达到了顶点。连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。所有人都屏住了气,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颜白,盯着他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刀。
风停了。
旗杆上的军旗,也暂时垂落下来。
天地之间,仿佛只剩下这辕门前的麻布棚,棚中木台,台上濒死之人,以及台边那个手持利刃、面色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年轻医卒。
颜白缓缓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他的左手,轻轻按在尉迟宝琳伤口旁的腹部皮肤上,感受着其下的脏器和脉搏。右手,那柄闪烁着寒光的柳叶刀,刀尖,稳稳地悬在了那处被脓液浸透的敷料上方。
刀锋,即将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