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重新变得严肃:“西区乙字营,原是堆放杂物的废营,条件比你现在那片更差。划拨给你的四十六人,有十余人是从各营挑出来的、伤势最重、其他医官已放弃的。剩下的,也多是老弱或难缠之辈。给你人手,是让你做事,不是让你享清闲。”
颜白的手指抚过文书上那些尚未完全干透的墨迹。纸张的触感粗糙,墨迹微微凸起。他将文书仔细卷好,重新系上麻绳,然后双手接过,站起身,对着录事参军郑重一揖。
“白,领命。”
没有慷慨激昂的保证,没有感恩戴德的言辞。只有这两个字,沉甸甸的,像他此刻握在手中的这卷文书。
录事参军看着他,半晌,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西区那边,某已派人知会。今日便可接手。”
颜白再次行礼,转身走向帐口。
就在他即将掀开帐帘时,录事参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轻,却清晰地钻进他耳中:
“颜白。”
他停步,回头。
录事参军依旧坐在案后,晨光从帐帘缝隙漏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他的目光越过案上堆积的文书,落在颜白身上,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或震动,只剩下一种纯粹的、属于旁观者的冷静。
“你用的法子,某看不懂。”他说,“但数字,某看得懂。这营中,看得懂数字的人,不止某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像是自语:
“好自为之。”
帐帘落下,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。
颜白站在帐外,阳光有些刺眼。他眯了眯眼,适应了一下光线,然后低头,看向手中那卷系着麻绳的文书。
墨迹未干,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他握紧文书,抬步,朝着营区西侧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