绪在涌动——有惊讶,有审视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震动。
“某为录事参军,掌军中钱粮、簿书、刑赏。”他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某见过太多数字。阵亡数、斩获数、粮秣消耗数……数字不会骗人,但数字背后的东西,往往比数字本身更值得琢磨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卷文书:“这四成六,背后是什么?”
颜白沉默了片刻。帐外隐约传来远处校场的操练声,整齐而有力。
“是肠子重新开始蠕动的声音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,“是发烧时额头温度降下来的触感。是昏迷的人眼皮第一次颤动。是缝合的伤口没有流脓。”
录事参军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“也是依然有十九个人没能撑过去。”颜白继续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是感染,是失血太多,是身体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。是方法还不够完善,是条件还太简陋,是……还有很多事,我做不到。”
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。只有帐外风吹动旗幡的猎猎声。
录事参军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浅,几乎只是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,却让他那张总是板着的脸柔和了许多。
“某听过很多话。”他说,“有夸口保证‘药到病除’的,有推诿说‘尽人事听天命’的,也有直接说‘没救’的。像你这样,既说出做了什么,也坦然承认做不到什么的,是第一个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角一个半旧的木箱前,打开,从里面取出一卷用细麻绳系着的文书。那文书的纸质明显更好一些,边缘齐整,封面上盖着一个鲜红的印鉴。
他走回案前,将那卷文书放在颜白面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颜白解开麻绳,展开。
文书用的是标准的官府行文格式,开头是“兹令”二字,墨迹浓重。内容不长,核心只有几句话:鉴于颜白于伤兵救治有显效,特划拨伤兵营西侧乙字区营房十二间、轻重伤员共计四十六人,归其暂管。授“医护营临时校尉”职,秩同从九品下,可酌情调用营中部分药材、布帛及辅兵人手,以资救治。末尾是录事参军的签名和那方鲜红的印鉴——不是正式的官印,而是军中录事专用的职事印。
“临时校尉。”录事参军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,目光落在颜白脸上,“‘临时’二字,你当明白其意。此非朝廷正式授官,只是军中权宜之策。职权有限,期限不定。若后续救治不力,或惹出是非,此令随时可收回。”
他的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