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生般的微颤。他看了一眼潘折，年轻的助手脸上混杂着恐惧、用力过度的涨红和一丝茫然的期待。

“可以了，松手吧。”颜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潘折如蒙大赦般松开拇指，整个人几乎虚脱地晃了一下，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。他看向颜白，又看向草席上脸色依旧灰败但嘴唇青紫稍退的士卒，张了张嘴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
“还没完。”颜白打断了他可能想问的话。他指了指旁边木桶里剩下的、已经微温的淡盐水，“冲洗。最后一次，必须彻底。”

接下来的冲洗，更像是一种仪式。颜白用那个简陋的竹筒，舀起温盐水，一遍又一遍地浇淋在敞开的腹腔里。血污、细小的组织碎片、可能存在的污染，被水流带走。他用手轻轻拨动肠管，让盐水能流到每一个皱褶和间隙。淡红色的液体从腹腔边缘溢出，流淌到草席上，浸湿了地面。

阳光在移动，光斑从血水表面滑到了颜白的手腕上。他的手腕很稳，动作机械而重复，眼神却锐利如鹰，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残留的污迹。

直到流出的液体变得相对清澈，只带着淡淡的粉红色。

颜白停下了。他看了一眼木桶，盐水几乎用尽。他直起身，腰背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，那是长时间保持弯腰姿势的代价。棚内很安静，只有远处军营隐约的嘈杂，还有草席上士卒那微弱却持续着的呼吸声。

腹腔，终于干净了。粉红色的肠管静静地躺在里面，几处缝合线像丑陋但牢固的补丁，昭示着刚才那场生死搏杀的痕迹。

但颜白知道，最危险的阶段，其实才刚刚开始。敞开的腹腔即将关闭，这个脆弱的、刚刚经历重创的身体，要独自面对没有抗生素的术后世界。感染，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，随时可能扑出，将之前所有的努力撕得粉碎。
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，混着血污，在脸颊上留下暗红的痕迹。目光落在旁边所剩无几的磺胺粉末上，又移回士卒灰败却终于有了一丝生气的脸。

“准备关腹。”他对潘折说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千斤重量。

潘折深吸一口气，用力点了点头，将准备好的、煮沸消毒过的麻线和更大的弯针递了过来。

针尖，在午后的余晖中，闪动着冰冷而决绝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