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翻的、腐败的粥。
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干呕声。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别过头去。连那些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老兵,此刻脸色也微微发白。切开活人的肚子,直视那些蠕动的、本该深藏体内的脏器,这种视觉冲击和心理冲击,远超战场上的刀剑相加。
潘折端着煮沸的盐水回来了。他的手抖得厉害,陶碗边缘的水晃荡着,洒出几滴。
“倒。”颜白的声音依旧平稳,像磐石。
潘折咬着牙,将温热的盐水缓缓倾倒在暴露的腹腔里。盐水冲刷着血污和秽物,将那些黄绿色的、粘稠的东西稀释、冲走。颜白用煮沸过的麻布条,小心地蘸吸着,一点一点清理着视野。
他的手指探入腹腔,轻柔而坚定地拨开肠管,寻找着破裂点。触感是温热的、滑腻的,肠管在指尖下微微蠕动,带着生命特有的、令人心悸的活力与脆弱。
第一处破裂找到了。在回肠中段,一个约莫半寸长的裂口,边缘不规则,正缓缓地往外渗着稀薄的肠内容物。
颜白拿起一根穿着羊肠线的骨针。针尖磨得很细,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他调整了一下年轻士卒的体位,让破裂处更充分地暴露在视野中。
然后,针尖落下。
穿过肠壁的边缘,从一侧到另一侧,动作轻柔得像在刺绣。羊肠线随着针的牵引,在血肉间穿梭,将裂开的两边缓缓拉拢、对合。颜白的手指稳定得可怕,每一个进针点、每一个出针点都精准无比,针距均匀,松紧适度——既要保证缝合牢固,又不能影响肠管的血运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针线穿过肠壁时轻微的“嗤嗤”声,以及年轻士卒越来越微弱的、带着痰音的呼吸声。
潘折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着颜白的手。那双手沾满了血污,指缝里都是粘稠的秽物,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精确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庙里的匠人雕刻佛像,那种全神贯注、将全部心神灌注于指尖的感觉,和此刻竟有几分相似。只是匠人雕刻的是木头,而颜白缝合的,是活生生的人。
第一处破裂缝合完毕。颜白打了个外科结,剪断线头。肠管上的裂口消失了,被一层细密的缝合线取代,像一道丑陋却必要的补丁。
他没有停顿,甚至没有擦一下额头上渗出的汗珠,手指已经继续在腹腔内探索。温盐水再次冲洗,麻布条再次蘸吸。第二处破裂在升结肠,更大,约莫一寸长,边缘的肠壁已经有些缺血发暗。
颜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这个位置的血运更差,缝合后愈合的难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