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,在颜白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他依旧靠着木柱,眼皮下的暖意渐渐变得有些灼人。远处营地的喧嚣声越来越清晰,是锅碗碰撞、号令传递、还有士卒们粗声交谈的动静。白日的气息,带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,彻底取代了夜的清冷。
棚内,尉迟宝琳的呼吸平稳而绵长,虽然依旧虚弱,却已脱离了那种濒死的断续。颜白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,将滑落的旧披风拉回原位。他站起身,走到草席旁,俯身再次检查。指尖轻触颈侧,脉搏的跳动虽然细弱,但节律稳定;手掌覆上额头,高热已经退去大半,只余下些许不正常的温热。腹部的敷料干燥,没有新的渗血。
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棚内。潘折蜷在角落的草堆上,睡得正沉,脸上还带着昨夜惊心动魄留下的疲惫。几个帮忙的士卒也东倒西歪地靠着棚壁打盹。一切都暂时安定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棚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。很快,一个穿着青色官袍、面容严肃的中年文官,在两名随从的陪同下,出现在棚口。他先是谨慎地朝棚内望了一眼,目光在颜白身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草席上的尉迟宝琳,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“颜……颜白?”文官开口,声音带着官场特有的腔调,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颜白转过身,点了点头。他认出来人,是伤兵营的录事参军,姓郑,主管文书记录和物资调配,平日里极少到这种气味混杂的棚区来。
郑参军清了清嗓子,没有走进棚内,就在门口站定,提高了些声音,确保周围几个被惊醒的士卒也能听清:“经本官核查,并报经上峰允准。自你……介入伤兵救治以来,尤其昨日于辕门之前,施以……非常之法,救治尉迟校尉有功。伤兵营重伤者之死亡率,已显著降至五成以下。此乃实绩。”
他的话语有些拗口,显然在斟酌用词,避开“剖腹”之类的字眼。周围醒来的士卒们,包括揉着眼睛坐起来的潘折,都屏息听着。
“为彰其功,亦为更好地统管伤患,厘清职责。”郑参军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文书,展开,“现特将伤兵营东侧,第三、第四棚区,划归你统带。区内现有轻伤员三十七人,辅助杂役八人,皆听你调遣。一应所需药材、布帛、器械,可具条陈报于本官,优先支取。”
他将文书递给旁边一名随从,那随从上前两步,将文书递向颜白。
颜白接过。粗糙的麻纸,墨迹犹新。上面简单列明了棚区位置、人员数目,末尾盖着一个鲜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