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白没有理会这些目光。他走到尉迟宝琳的担架旁,俯身再次确认了一下脉搏和呼吸。指尖下生命的搏动,微弱却顽强,像暗夜中不肯熄灭的星火。
他直起身,对潘折摆了摆手。
潘折立刻指挥着两个挑选出来的、手脚还算利落的伤兵,小心翼翼地抬起木板,朝着颜白帐篷所在的那个僻静角落走去。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夯实的泥地上缓缓移动。
颜白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离开。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,卷起地面细微的尘土。他抬起头,望向墨蓝色的天穹,那里已经隐约可见几颗疏淡的星子。
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真正的考验,在手术之后。感染,出血,器官功能衰竭……任何一项,都可能让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。
但他没有动。直到那点移动的火光消失在帐篷的拐角,他才缓缓收回视线,迈开脚步,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。脚步有些沉重,却异常坚定。
帐篷旁边的空地上,已经按照他早先的吩咐,用木杆和干净的粗布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棚子,四面通风,地上铺着干燥的草席。尉迟宝琳被安置在棚子中央,身下垫着厚厚的、洁净的麻布。一盏小小的油灯挂在棚柱上,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,照亮了他苍白安静的脸,和腹部那道整齐的缝合线。
颜白在棚子边坐下,背靠着冰冷的木柱。他没有进帐篷休息,只是闭上了眼睛。不是睡觉,而是将全部感官调动起来,捕捉着棚内每一丝细微的声响——那微弱却规律的呼吸声,偶尔因疼痛或不适而发出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呻吟,晚风吹过布幔的轻响,以及远处营地里隐约传来的、属于夜晚的嘈杂。
潘折默默地将一陶碗温水放在他手边,又拿来一件半旧的披风,轻轻搭在他肩上。
颜白没有睁眼,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夜色,如同浓墨,彻底浸染了泾阳大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