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死死盯着颜白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,最终猛地甩开学徒的手,踉跄着、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帐篷走去,背影佝偻,充满了败犬般的凄凉与不甘。
颜白没有目送他离开。他转向台下,目光扫过张五、潘折等人眼中燃起的微弱火光,也扫过那些灰袍学徒脸上的抵触与茫然,更扫过外围士卒们好奇而复杂的眼神。
“潘折,张五,李栓,”他点名,声音平稳地传开,“带人,先将昨日隔离区内四人情况详细记录,伤处换药。其余人等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掠过那些灰袍学徒:“原医官下属,即刻起,依新规行事。所有接触伤员前后,必须用流水、皂角净手;所有刀剪布条,用前必以沸水蒸煮半刻;凡有新伤者,或有发热、伤口红肿流脓者,立即报知,不得延误,更不得与寻常伤者混居!”
他的指令一条条清晰吐出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,只有不容置疑的执行要求。几个灰袍学徒面面相觑,脸上露出不忿,却无人敢在周参军刚刚下令后公然反驳。
“今日起,我会在此立下章程,人人需遵。”颜白最后道,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格外冷硬,“若有阳奉阴违,或懈怠误事者,无论何人,一律依军法论处!”
说完,他不再看众人反应,转身走向校场边缘一处堆放杂物的棚子。那里有破损的案几和半截磨墨的石砚。他需要立刻将脑中那些关于隔离、消毒、分级护理的要点,变成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、能够执行的文字条令。
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零零地印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。那点微弱的火光,此刻已被强行塞入了风箱,是骤然熄灭,还是燃成燎原之势,全看他接下来如何挥舞这柄刚刚到手、却可能伤己的双刃之剑。
潘折小跑着跟了过来,低声问:“郎君,真要写下来?他们……会听吗?”
颜白没有停笔,炭笔在粗糙的麻纸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“听不听,是他们的事。”他头也不抬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写不写,是我的事。有了章程,才有了对错的尺子。有了尺子,该砍谁的手,周参军那里,才看得分明。”
潘折似懂非懂,看着颜白笔下渐渐成型的、一条条简洁却透着铁血意味的条文,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年轻郎君的侧影,在昏黄棚影下,竟有了一种陌生的、令人心悸的威严。
风,依旧在刮。但伤兵营上空那凝滞的、充满死亡气息的云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,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缝隙后面,是更猛烈的风,还是久违的光,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