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脂,灯芯在陶盏里蜷缩成焦黑的残骸,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颜白没有动,他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,手指搭在那年轻士卒的腕间。脉搏的跳动,从昨夜那几乎难以捕捉的游丝,变得稍许有力了一些,虽然依旧虚弱,却像暗夜里顽强钻出地面的草芽,带着生的执拗。
潘折靠在栅栏的木柱上,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。他不敢睡,只是闭着眼,耳朵却竖着,听着隔离区内外的动静。远处营区开始有了人声,是伙夫们起身烧水的响动,还有隐约的咳嗽和呻吟,像这片土地每日清晨固定的哀歌。东边的天际,墨色正在缓慢褪去,渗出一层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鱼肚白,将营帐的轮廓从混沌中勾勒出来。
栅栏外,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止一人。
颜白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膝盖,缓缓站起身。一夜未眠,眼底有淡淡的青影,但那双眼睛在渐亮的天光里,却异常清明。他看向栅栏外。
昨夜那个络腮胡的壮汉果然来了,身后跟着七八个士卒,都是昨夜闹事的面孔。他们沉默地站着,火把早已熄灭,晨光落在他们沾着尘土的皮甲和带着倦意的脸上,眼神复杂,有审视,有怀疑,也有一丝被压抑下去的、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。更远一些,三三两两聚拢了更多的人,有伤兵,有普通士卒,他们远远望着,像一群沉默的、等待判决的旁观者。
人群的边缘,老军医也来了。他被两个学徒搀扶着,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袍子皱巴巴的,脸色比昨夜更加灰败,眼袋浮肿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栅栏内,里面翻涌着不甘、愤怒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他没有靠近,只是站在人群外围,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。
颜白没有看老军医,他的目光落在络腮胡壮汉脸上。“时辰到了。”
壮汉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栅栏内那几个躺在草席上的人影。他身后一个年轻些的士卒忍不住低声问:“头儿,阿成他……”
“开门。”颜白对潘折道,声音平静无波。
潘折深吸一口气,走到栅栏门边,解开了那根粗糙的麻绳。木门发出“吱呀”的摩擦声,缓缓向内打开。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,冲淡了隔离区内经夜不散的药味和淡淡的腐臭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聚焦在那几个伤员身上。
最靠近门口的那个,就是昨夜休克昏迷的年轻士卒阿成。他依旧躺在那里,脸色苍白如纸,但胸膛的起伏清晰可见,不再是昨夜那令人心悸的微弱。他的嘴唇干裂,眼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