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隔离之法,亦是为此?”他忽然问。
“是。将已感染者集中,与未感染者隔开,阻断毒虫传播路径。接触之人、所用之物,皆需用酒精或沸水处理。”
“老军医吴有道处,死者日增,你可知晓?”
“略有耳闻。”
“你可知营中已有议论,说你之法‘骇俗’,有违‘医道伦常’?”
颜白沉默了一瞬。“回参军,医道之本,在于活人。若拘泥旧法而见死不救,才是真正的有违伦常。”
周参军盯着他,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,像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,涟漪转瞬即逝。他重新拿起那份数据记录,又看了看王猛的报告,最后,将两份竹简并排放在案上。
“颜白,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多了一丝决断的意味,“营中疫情未平,每日皆有士卒因伤溃而死,长此以往,军心士气必受重挫。你之法虽‘骇俗’,然数据对比悬殊,不容忽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直刺颜白:“兹命你权摄伤兵营防疫事宜。隔离区制度继续执行,所需烈酒、麻布、沸水等物,营中优先调拨。老军医吴有道及其部属,需配合你行事。”
权摄防疫事宜。
这六个字落在耳中,沉甸甸的。潘折猛地抬起头,脸上涌起难以置信的激动,却又强行压了下去。
颜白的心跳快了一拍,但面上依旧平静。他躬身:“颜白领命。”
“莫急。”周参军的声音冷了下来,像初冬的霜,“此乃权宜之计,只为遏制疫情,保全战力。你需谨记,若后续疫情反复,或因此引发营中骚乱、士卒怨怼,唯你是问。待疫情平息,此权即收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”周参军挥了挥手,重新低下头,看向案上其他文书,仿佛刚才的任命只是一件寻常公务。
颜白再行一礼,带着潘折退出帐篷。
毡帘在身后落下,隔绝了帐内那略显压抑的空气。营地上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,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。颜白站在帐外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各种混杂的气味,但此刻,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潘折跟在他身后,抱着那卷竹简,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咽了回去,脸上是混合着兴奋与紧张的潮红。
他们往回走。穿过那片堆放杂物的空地时,几个正在搬运麻袋的辅兵停下了动作,目光追随着他们。不再是昨日的敌视或漠然,那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