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开口的那个学徒用力抹了把脸:“我……我叫陈安,他叫赵石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颜白说,“我这里缺人手,但做的事,比你们在吴医师那里看到的,只会更脏、更累,要直面脓血腐臭,要一遍遍用烈酒净手,要时刻提防自己被病气所染。而且,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王队正,“我立了军令状,五日后若无效验,自身难保。你们可想清楚了?”
陈安和赵石相互看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。那是一种被死亡和无效的“救治”逼到绝境后,迸发出的、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气。
“我们想清楚了!”陈安用力点头,声音虽还带着颤,却有了力度,“只要能做点真正有用的事,救下人命,再脏再累,哪怕……哪怕最后跟着颜郎君一起受罚,我们也认了!”
赵石也重重磕了个头:“求颜郎君收留!”
王队正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话,只是抱起手臂,目光在颜白和两个学徒之间来回扫视。营地里力量的对比,正在这些细微处发生着不易察觉的倾斜。资源的支持,人力的补充,像几股细流,开始朝着颜白这个刚刚冒头的“滩头阵地”汇聚。
颜白点了点头。“好。你们先回去,收拾一下,晚些时候到西头栅栏隔离区寻潘折。记住,进去之前,必须用我给的烈酒净手,方法潘折会教你们。”
两个学徒如蒙大赦,又磕了个头,才慌忙爬起身,踉踉跄跄地跑出了仓房。
王队正这才缓缓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倒是多了两个帮手。颜白,军令状我稍后就送过去。酒,你现在就可以让人来搬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颜白,“五日。我等着看。”
颜白再次抱拳,没有多言,转身走出了仓房。
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,尘土依旧飞扬。但颜白感觉肩上的重量,似乎清晰了一分。那不仅是几坛救命的烈酒,一份沉甸甸的军令状,更是两个年轻人近乎托付的信任,和一位务实老兵给予的、带着风险的观察窗口。
他抬头,望向西边隔离区的方向。营地上空那层阴云还在,但此刻,他手中似乎多了一把简陋的、却足够锋利的凿子。
他迈步,朝着那片脆弱的滩头阵地走去,脚步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