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,“从下一个伤员开始,我们要记下来。”
“记什么?”潘折不解。
“伤在何处,多深多长,如何清的创,缝了几针,用了什么药。”颜白一边说,一边在表格上方写下“日期”、“伤情”、“处置”、“三日后”、“七日后”、“愈后”等字样,炭条划过木板,发出沙沙的轻响,“愈合得好,为什么好?愈合得不好,又为什么不好?是清创不彻底?是缝合太紧?还是后来碰了脏水?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三人:“光说我们能治,没用。赵康那种人,不会信。我们要拿出东西,一样一样,清清楚楚地记下来。十个案例,二十个案例……当这些数字摆在那里,当‘缝合者存活九成,未缝合者溃烂过半’这样的对比变成白纸黑字,任何一句空口白话的诋毁,都会显得苍白。”
潘折的眼睛亮了起来。他隐约感觉到,颜白要做的,不仅仅是偷偷救人,更是在积累一种……一种他无法准确形容,却觉得无比坚实有力的东西。像在垒墙,一砖一瓦,沉默而固执。
王铁柱挠挠头:“俺……俺不识字。”
“不用你们写。”颜白道,“潘折记。你们只需要把看到的情况,伤员的反应,如实告诉他就行。比如,‘王五的伤口第三天还有些红肿,但没流脓’,或者‘李四的线崩开了,因为他又去搬了东西’。”
李二狗咂摸了一下嘴,忽然道:“颜郎君,您这是……要跟赵校尉,不,是跟营里那套老法子,打擂台啊?用……用事实打?”
“不是擂台。”颜白纠正,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峻的意味,“是让该被看见的东西,被看见。让该活下去的人,活下去。”
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,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交织在一起,模糊了边界。帐外,远远传来一声梆子响,已是二更。
颜白将木板递给潘折,又将那两个冷硬的胡饼推回去:“这个,你们分着吃了。以后不必带东西来,容易惹眼。”
潘折想推辞,颜白摆了摆手,不容置疑。
“就从明晚开始。”他最后说道,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淡漠的平静,“铁柱,二狗,先摸清巡查的漏洞。潘折,蒸馏器尽快试做。我们时间不多,每拖一天,可能就有人因为等不到处置而恶化。”
三人重重点头,脸上再无疑虑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被赋予使命的郑重。王铁柱和李二狗率先掀开帐帘,像两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。潘折抱着木板和小布包,走到帘边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颜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