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酒气和淡淡的血腥。颜白靠着一根木柱坐下,闭了闭眼。连续的精神高度集中和精细操作,消耗的体力远超常人想象。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颤,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潘折默默收拾着器械,用剩下的酒液擦拭铁片和针,又将用过的脏布集中到一边。他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许多,沉默而专注。
远处,营区通道上,不知何时又聚拢了一些人。他们没有靠近,只是远远站着,朝这边张望。指指点点的低语顺着风飘过来些许碎片。
“……真缝上了?跟缝衣服似的……”
“那个腿烂成那样的,也能救?”
“谁知道呢,看着是吓人……不过总比等死强。”
“孙医官那边……”
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真切,但那种混杂着好奇、畏惧、怀疑的视线,却像无形的网,笼罩着这片小小的空地。
颜白睁开眼,目光扫过远处的人群,又落回正在忙碌的潘折身上。年轻的士卒背对着他,脊梁挺得笔直,挽起的袖口下,手臂因为用力而绷出清晰的线条。他学得很快,胆子也够大,更重要的是,眼里有光——那种看到希望、并愿意为之付出的光。
“潘折。”颜白忽然开口。
潘折立刻转过身:“颜郎君?”
“怕吗?”颜白问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跟着我做这些,可能会惹麻烦。”
潘折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,眼神坚定:“不怕。俺娘说过,救人积德。俺看着您救人,心里……踏实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以前在孙医官那儿,看着人一个个抬出去,心里堵得慌。现在……不一样。”
颜白看着他,没说话。片刻后,他点了点头:“明天早些来。我教你认几种常见的伤口,怎么判断深浅,什么时候必须缝,什么时候可以只清创包扎。”
潘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用力点头:“哎!”
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泥地上,交织在一起。角落里的麻布卷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色泽,陶罐里的酒液晃动着碎金般的光斑。空气里的腐臭似乎被酒气冲淡了些,远处伤兵营传来的呻吟,也仿佛被这小小空地上短暂的宁静隔绝了。
但颜白知道,这宁静是脆弱的。远处那些窥探的目光,营中既定的规矩,还有孙瘸子那张阴沉的脸,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潘折的加入是一点微光,但这光能照亮多大一片黑暗,能持续多久,他不知道。
他重新靠回木柱,目光投向营区深处。那里,炊烟正在升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