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个满脸不可思议,“这颜家子,莫非真的疯了?”
“装神弄鬼!”吴老头啐了一口,但眼神深处,那抹不屑中,也掺入了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疑。行医几十年,他见过各种止血、敷药、甚至念咒跳神,却从未见过有人如此郑重其事地……洗手。
颜白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。他的动作稳定而专注,将前世刷手消毒的流程,简化到极致,却依然保留着那份刻入骨髓的仪式感。这不是表演,这是他在当下条件下,能为那个年轻生命建立的、唯一一道脆弱的防线。
清洗完毕,他甩了甩手,让酒液更快挥发。然后,他走向那卷煮过的麻布,用另一块干净的煮布垫着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较大的方布,又挑出一根相对最细的针和一段麻线。针线同样用酒擦拭过。
他拿着这些东西,走向那个气息奄奄的年轻士卒。
棚内忽然安静下来。只剩下柴火在灶里燃烧的哔剥声,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痛苦呻吟。所有的目光,都聚焦在颜白身上,聚焦在他那双刚刚被酒仔细擦拭过、此刻平稳伸出的手上。
那双手,即将去触碰那可怕的、流脓的伤口。
老军医吴老头抱着胳膊,身体微微前倾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。学徒潘折屏住了呼吸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周围的伤兵们,无论是麻木的、怀疑的、还是纯粹看热闹的,都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。
颜白在年轻士卒身边蹲下。他能闻到更浓烈的腐臭,能看到伤员因高热而干裂起皮的嘴唇在无意识地翕动,发出模糊的呓语。少年的脸庞还残留着未脱的稚气,此刻却被痛苦和死亡阴影笼罩。
颜白轻轻吸了一口气,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。眼神变得冷静而锐利,如同手术灯亮起时的模样。他用那块方布盖在伤员伤口周围相对干净些的皮肤上,形成一个简陋的“无菌区”。然后,他拿起了那把他自己用酒浸泡过、此刻擦干的小刀。
刀尖,对准了那被脓血浸透的肮脏布条。
吴老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。潘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几个胆小的伤兵下意识地别开了脸。
颜白手腕稳定地用力,锋刃(尽管不够锋利)划开了那早已失去粘性的包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