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,高举过头。
“臣,领旨。”
新帝未答,只微微颔首。指尖仍在轻敲扶手,节奏缓慢,一下,又一下,仿佛在数着什么。
她转身离殿。
汉白玉阶漫长,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石面之上。裙裾拂过地砖缝隙,带起细微尘灰。两侧朝臣纷纷避让,无人行礼,亦无人相送。窃语随风而起——
“女子入仕……日后岂非要与我等争位?”
“承爵?那嫡长子继承之制还作不作数?”
“这一步迈出,往后还有何不可破?”
她听得清楚,却未回头。
行至第七级台阶时,喉间猛地一甜。她侧身掩唇,北斗七星帕迅速抽出,轻轻一咳。血痕极淡,仅在帕角晕开一点暗红。她不动声色将帕子收回袖中,左手按在肋骨处,那里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比往日更甚。
宫门在望。
晨光斜照,映出她单薄身影。内侍提灯候于门外,见她出来,连忙趋前欲扶。
她避开那只手,脚步未停。
“备轿。”她说,声音平稳。
内侍应声退下。片刻后,肩舆抬至,帘幕低垂。
她踏上踏板,正要入轿,忽听得身后宫墙之内,一声轻响——是玉圭落地之声。不知哪位大臣失手掉落了朝笏,碎了一角。无人拾起,也无人言语。
她掀开帘子,坐进轿中。
轿夫待命,只等一声令下。
她隔着纱帘望向宫门深处。金瓦重檐之下,百官正陆续退出,三三两两聚谈,身影交错。有人怒形于色,有人神色凝重,也有几人站在偏廊,远远望着这顶肩舆,久久未动。
她闭了闭眼。
再睁时,已无波澜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肩舆抬起,稳稳前行。宫道宽阔,两旁松柏森然。初阳升起,照在轿帘上,透出一层薄金。她靠在软垫上,右手搭在膝头,左手仍按在胸口。呼吸浅而匀,不敢深吸,怕牵动心脉。
街市声渐近。
车轮碾过青石路面,发出规律的轻响。她知道,这条路通往郡主府,也通向风暴中心。今日之诏,不过是第一刀。砍下去了,血会流,树会摇,根却未必立刻断。
但她必须砍。
轿子行至东华门大街中段,忽然一顿。
前方似有阻隔。轿夫低声交谈,语气谨慎。
她未掀帘。
外面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而后停下。接着是衣料摩擦声,有人下马,脚步沉稳,走向轿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