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门入内。
铜盆里热水尚温,她挽袖洗手,水波映出脸庞——肤色苍白,眼下青痕未褪。发髻松散,一根玉兰钿斜插鬓边,花蕊朝内,机关未启。
洗罢,她取来新帕,打开袖袋,将染血旧帕取出。血迹已凝,形如星落,却不规则。她将其浸入水中,轻轻搓洗。红色晕开,渐淡,最终沉入盆底。
她拧干帕子,搭在架上晾晒。
转身时,瞥见妆台角落放着一枚虎符拓片——昨夜带回,尚未处理。她走过去,拿起拓片看了一眼,放入抽屉底层。上面还压着一份《沿海渔船登记册》,她未翻开。
回到正厅,她重新坐下,翻开登州名录第二册。
纸页沙沙作响。
一名小厮在外禀报:“蓬莱陈三家属来访,说其夫前月出海未归,疑遭倭寇掳劫,求郡主做主。”
她停笔,抬头:“带去偏厅候见,赐座,上茶。”
“是。”
她继续翻阅名录,在“航海”类目下勾出三人,标注“可训为水师教习”。又在旁注一行小字:渔户失联者,查明去向,不得强征充役。
名单末尾,她写下一条新规:凡参战民团成员,无论男女,其子弟入塾免三年束脩。
笔尖顿住。
她望着这条规定,良久,提笔圈出“无论男女”四字,加重墨色。
外面日影西斜。
她合上最后一册名录,站起身,走向书房方向。途中经过议事堂,看见墙上挂着的沿海地形图——几处海湾已被朱笔圈出,旁边贴着民团布防条目。她驻足片刻,取下登州那张条目,换上新的调度令。
新令内容简洁:轮防不变,粮饷按月直达,严禁州县截留。
她将旧条目投入火盆。
火焰腾起,纸页卷曲焦黑,字迹消失。
她转身离开,脚步平稳,未回头。
暮色渐浓时,她坐在书房案前,面前摊开一本《盐铁论》。书页翻至“通有无”一章,边角有批注:“国之强弱,不在兵锋,而在人材流转之畅滞。”
她提笔,在下方空白处写道:今之困局,非无才,乃抑才。女子之智,亦可理赋税、断狱讼、掌仓廪。若闭其途,则国自弱。
写罢,吹干墨迹,合书。
窗外,一轮新月升起。
她解开软甲,取下匕首簪,放在枕边。玉兰钿摘下,花面朝下置于妆匣。最后,她从胸前暗袋取出北斗帕,叠好,放进床头小柜。
柜中已有数十张类似帕子,每一张都沾过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