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片刻后又说:“今日欢呼‘退敌’,明日可有人念‘育才’?”
内侍未答。
肩舆转入昭平郡主府正门。石狮沾露,门环未锈。她自行下舆,未让人扶。跨过门槛时脚步略沉,左手按了下肋侧,随即松开。
正厅已备好热茶。
她脱去外袍,露出内衬软甲上的细密划痕——那是昨夜密道中留下的。未叫医官,只取来温水漱口,吐出淡红。云枝送来的蜜饯搁在案角,她没碰。
“取历年荐才名录。”她说。
内侍应声而去。
厅堂安静下来。窗外风动竹影,扫过地面砖缝。她坐在主位,指尖抚过桌面,停在砚台边缘。墨未干,是昨日批阅《抗寇十策》时留下的。她蘸水洗笔,重新研墨。
名录送来,厚厚三册,按州划分。
她翻开第一本,登州条目下密密麻麻写着姓名、籍贯、才能评语。多数为男子,少数女子名后标注“通算学”“善骑射”“能断讼”。她逐页翻看,手指在“温如玉”三字上顿了顿,继续向下。
纸页翻动声在厅中回响。
半晌,她抽出一张空白笺纸,提笔写下四个字:女子科举。
笔锋沉稳,无拖曳。
她盯着这四字看了一会儿,落笔添注:非权宜之计,乃固本之策。
墨迹未干。
她合上名录,唤来书吏:“即刻誊抄《女子才名试章程》五十份,分送七州学政。另拟公文一道,申报户部,请拨明年女塾修缮银两。”
书吏领命退出。
她靠向椅背,闭目片刻。呼吸浅而匀,但眉心未舒。朱砂痣颜色浅淡,近乎透明。袖中帕子微动,她未取出,只将手覆于其上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府中管事来回话:“西市女塾今早开了新班,三十名学子报名,皆为农家女。教习说,她们识字慢,但极肯学。”
她睁眼:“每月增补粮米一石,供学堂炊膳。另调两名退伍教头轮值,教些防身术。”
“是。”
管事退下。
厅中只剩她一人。
阳光移过窗棂,照在案头那张笺纸上。“女子科举”四字黑墨浓重,底下小字清晰可辨。她伸手抚过纸面,指腹压住“固本之策”四字,久久未动。
远处传来鼓楼报时,午正三刻。
她起身,走向内室。路过屏风时脚步一顿,回头看向案桌。那张纸仍摊开着,像一块界碑,立在旧秩序与新路之间。
她未再看第二眼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