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下。阶梯约三十级，到底后是一条横向通道，更高些，可直立行走。她站起身，拍掉膝上泥灰，举灯四顾。

石壁粗糙，无雕饰，地面铺着碎石与黄土混合的夯层。角落有鼠迹，但无新爪痕。她蹲下检查，发现一处凹陷处残留着极淡的油渍——像是灯油滴落所致，时间已久。

她站起，继续向前走。

通道笔直，约十步后拐向左侧。她停在转角，侧耳听。无风，无声，只有自己与云枝的呼吸交错。她绕过去，灯光照出前方一段空道，尽头隐约有扇石门轮廓。

她未动。

眉间朱砂痣泛起浅红，心疾再度抽痛。她抬手按住胸口，从袖中抽出北斗帕，掩唇轻咳。帕上晕开一点暗红，像星图中突现的异象。

“郡主？”云枝紧张。

“没事。”她收帕，声音平稳，“你留在这里，灯放地上。”

“我不！”

“这是命令。”她说，“若有异动，立刻沿原路返回，锁死洞口，去政事堂烧第三格的信。”

云枝嘴唇发白，但没再争。她将灯放在地上，火光摇曳，映着她眼里的泪光。

萧明熹往前走了五步，停在石门前。门高七尺，厚约一尺，无把手，只有一道垂直缝隙。她用手推，不动。她用匕首簪撬缝，无果。她退后，举灯细看门边石壁，发现右下角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——不是文字，也不是图案，倒像某种标记。

她记下位置，回身走向云枝。

“走。”她说。

云枝提起灯，跟上。两人沿原路返回。萧明熹走在前，步伐未乱，但呼吸略重。爬到阶梯中段，她忽然停住。

身后，有轻微的摩擦声。

她没回头，只抬手示意云枝别动。

声音消失了。

她继续往上，速度不变。直到钻出洞口，回到卧房地面，她才猛地转身，灯光照向洞内。

空无一物。

她盯着那黑洞，良久，才缓缓起身。

云枝瘫坐在地，手里还攥着蜜饯荷包。

“封住它。”萧明熹说，“用砖，用水泥，外面再铺地席。今日之事，不准对任何人提起。”

云枝点头，眼泪终于落下。

萧明熹走到妆台前，拿起铜镜。镜中人面色近乎透明，眉间红点深如凝血。她将匕首簪别回发髻，手指微颤。

她没有烧信，也没有回政事堂。

她只是站着，望着镜子里的自己，一动不动。

油灯在床底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