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6章:新帝怒斥·言官受惩
暮色已沉,宫门未启。萧明熹仍跪于石阶,双膝如压铁砧,冷意从地底直透骨髓。她未曾动,亦未语,只将目光钉在那扇朱漆铜钉的门上。身后女学子们静伏如初,无人出声,唯有风掠过衣角的轻响。
禁鼓一响之后,再无动静。
她知自己不能再等。膝盖早已麻木,起身时必有踉跄,而此刻若失仪于宫前,便是授人以柄。她缓缓吸气,指尖掐入掌心,借痛意撑起脊背,一寸一寸立起身子。袍角扫过青石,沾了尘灰,也沾了不知何时渗出的血痕——不是咳血,是膝伤裂开。
她站定,未回头,只低声对身侧小黄门道:“传话内侍,昭平郡主候召。”
片刻后,宫门开启一道窄缝,内侍躬身而出,声音压得极低:“陛下请郡主入殿。”
她点头,整衣理袖,步履平稳穿过门洞。身后果然传来窸窣声响,温如玉欲言,被她抬手止住。这一别,不必多语。她已用一跪立誓,接下来,该由帝王开口。
承天殿内烛火通明。新帝坐于龙椅,手中正翻阅一本册子,封页写着《才名试录》。他抬眼见萧明熹入殿,目光在她素袍染尘的下摆停留片刻,又落至她交叠于身前的手——指节僵白,显是久跪所致。
“免礼。”他说。
她未应,依制深拜:“臣,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新帝放下册子,“你在外头跪了两个时辰,朕都知晓。”
她直起身,垂首不语。
“御史台陈言官弹劾你‘私允医师为郡马,蛊惑女流,扰乱纲常’。”新帝语气平静,却字字如锤,“你说,该如何答?”
她抬眼,目光清明:“陛下既称‘弹劾’,可有实据呈堂?还是仅凭风闻奏事,便可定臣之罪?”
“他称你逾越礼制。”新帝道。
“陛下亲批女子才名试章程,准许年满十六女子应考入仕,此非礼制?”她反问,“臣所行之事,皆出自圣裁明令。若此为逾越,则下令者亦当同罪。”
殿内寂静。
新帝缓缓起身,踱至案前,抽出一份奏章,正是弹章副本。他一页页翻开,逐条念出:“‘昭平郡主以妇人之身干政,结党营私,诱使无知女子聚众宫门,图谋不轨’——哪一条,有证人?有物证?有供词?”
无一人应答。
“‘蛊惑女流’?”新帝冷笑,“她们读的是《盐铁论》,背的是《抗狄最终策》,举的是联名书,求的是公道。这叫蛊惑?还是教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