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等你允许,我是在逼你接受——你不是孤家寡人,你有我可以依靠。”
她终于抬眼,直视他。
那一刻,她没再说制度,没提政令,也没讲时机。她只说:“你若倒下,谁来补我空缺?”
“那就别让我倒。”他答,“让我站在你旁边,而不是躺在你面前。”
她闭了闭眼。
再睁眼时,已恢复平静。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展开,轻轻覆在他额上,拭去冷汗。动作极轻,却带着少有的温度。
“郡马之位,”她重复一遍,声音低了些,“记档备案,明日呈报宗正寺。”
他嘴角微扬,终于彻底放松下来,靠回枕上。
她转身走向门边,唤来候在外间的医官:“加煎药火候,忌寒凉,增益气之品。另备一碗山药粥,半个时辰后送来。”
医官躬身领命。
她未走,立于门侧,背对病榻,望着窗外那株老槐。春末风燥,树叶翻动如浪。
“你累了。”裴镜辞在身后说,“去歇会儿。”
“还不急。”她答,“等你药煎上,我再走。”
他没再劝。
片刻后,药炉点起,炭火噼啪。她站在偏厅角落,看着小童往炉下添柴,火光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
她未回头,也未说话。但站姿比方才松了些,肩线不再紧绷如弓。
风再次穿堂而过,吹动她鬓边碎发。
那支玉兰钿在光下泛出冷白,针尖藏于花蕊深处,无人得见。
她抬起手,将碎发别回耳后,动作缓慢,像卸下某种长久的戒备。
偏厅另一侧,帐帘未落。裴镜辞半倚床头,目光透过缝隙,落在她背影上。他右手抚过左肩旧处,那里有一道深疤,从未示人。此刻却隐隐作痛,仿佛在提醒他——这一世,终于有人允许他以真身相迎。
她始终未再看他,也未再开口。但直到药香弥漫满室,她才转身,低声吩咐:“午时前送一碗到府,余者留院备用。”
说完,她迈步出门。
阳光洒在青石阶上,刺目。她抬手遮了遮,身影一步步走远,融入街市喧声。
帐内,裴镜辞望着空荡的门口,良久,才缓缓闭眼。
火炉上的药罐开始冒气,白雾袅袅升起,遮住了墙上那幅未完成的舆图。图上银线交错,一处新签静静贴在登州位置,写着“林氏,哨探组长”。另一根线,正从那里延伸而出,指向北方,尚未落点。
偏厅里,萧明熹留下的空茶盏还摆在案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