度开口:“诸公常说‘礼法不可违’,可礼法为谁而设?若寒门女子连一条出路都不许,那不是守礼,是断命。她们不求封妻荫子,只求凭本事吃饭。若这都算乱纲常,那请问——是谁定的常?又是谁怕乱?”
他转向赵王,声音陡然沉下:“您说商贾挟财自重,可他们至少拿得出账册。您说女子干政败国,可您拿得出一个因女子理政而亡的朝代吗?”
台阶之上一片沉默。
靖安侯冷笑一声:“你们这是为私利鼓噪!家中女子不得嫁好人家,便想让她入仕抢男子饭碗?”
“不错。”沈青崖坦然应道,“我们确实为私利。因为我们知道,若朝廷不给这条路,我们的姐妹、女儿、侄女,将来也只能靠男人施舍活命。我们不愿再等,不能再忍。”
他环视四周:“今日站在这里的,不止是我,是三十一年来所有被拒之门外的寒门女子。她们抄过书、算过账、代写过状纸、辅佐过夫兄,却从未被承认为‘才’。现在,她们要自己挣一个身份。”
话音未落,东侧数十名寒门官员齐步向前半尺,动作整齐,如列阵出征。他们未高呼,未喧哗,只是并肩而立,衣袍素净,补子低微,却站得笔直。
风重新吹起,卷动他们的衣角。
萧明熹始终未动,直到此刻,才缓步上前一级台阶。她未看沈青崖,也未望商会,只盯着丹墀高处那群依旧僵立的宗室。
“你们说妇人持卷,乱纲常。”她开口,声音清冷,却穿透风声,“可曾见过江南女账房三年纠错万两亏空?可曾算过一县赋税出入?可曾亲历边关粮道调度?若没有,凭什么断言她们不能胜任?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一名白须老臣脸上:“你说乱纲常,那请问——是女子拿起笔乱,还是男子贪没漕粮、私占良田、虚报丁口更乱?”
老臣张口欲言,却发不出声。
“你们怕立女相?”她继续道,“可你们有没有想过,若真有女子能治一县、理一省、掌一司,那是朝廷之幸,非祸非乱。今日你我之争,不在男女,而在能否胜任。”
她声音渐沉:“若男子不能治民,女子能治,那该用谁?若因她是女子便不用,那是朝廷负才,非才负朝廷。”
言罢,她不再多语,退回原位,双手交叠于身前,奏疏仍握在手,姿态未变,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陈述一件寻常公事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不一样了。
宗室之中,有人攥紧了袖中手帕,有人闭目不语,有人频频望向宫门深处,似在等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