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震梁。
新帝眉头紧锁,手扶御案边缘,指节泛白。他看向萧明熹,目光复杂。他知道她昨夜咳血至五更,也知道她为这份奏疏熬了三个通宵。他也记得自己亲手将《抗狄最终策》纳入典章时,她是如何站着,一动不动,哪怕唇角溢血也未曾低头。
可此刻,面对整个宗室的集体施压,他迟疑了。
“郡主……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此事……是否可暂缓?待民心渐服,再徐徐图之?”
萧明熹终于垂下手。奏疏仍握在掌心,未曾收回,也未放下。
她向前再迈半步,正对龙座,直视新帝双眼。
“陛下问暂缓?”她声音依旧平稳,却比方才多了三分锋利,“请问,要缓到何时?等下一个有志女子跪求十年不得入门?等又一场边关告急,却无一人可用?还是等议政司成了摆设,您再想起今日我们站在这里的意义?”
她顿了顿,环视四周争执不休的宗室成员,语气不变:“你们说祖制不可违。可三百年前,寒门子弟也不准入仕,如今呢?军功出身者也曾被斥为‘粗鄙’,今日却掌兵符。制度因时而变,方能存续。若一味固守,大晟早亡于前朝乱政之中。”
“放肆!”赵王怒喝,“你竟敢贬损祖宗法度!”
“非我贬损。”萧明熹冷冷看他一眼,“是事实如此。若祖制万世不易,陛下今日也不会坐在这张龙椅上——先帝十三子,为何独您登基?因时势所需,因人心所向。今日女子科举,亦是如此。”
她转向新帝,声音沉下:“陛下若允此策,并非开恩,而是补缺。女子入仕既已合法,若无选拔之途,便是制度残缺。残缺之制,如何长久?今日止步于参议,明日便无人继任。届时议政司形同虚设,陛下亲立之令沦为笑谈,宗室诸公倒是安心了——可大晟的根基,也就此动摇。”
殿内一时无声。
连赵王也闭了嘴,只死死盯着她,眼中怒意翻涌。
新帝低着头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,节奏紊乱。他不是不明白她说的道理,可宗室的压力如山压顶。这些老臣,有的是他幼时启蒙的师傅,有的曾为先帝挡过刀剑,他们的联名上书一旦递出,朝局必将动荡。
“陛下。”靖安侯再度开口,语气放缓,却更显威胁,“我等并非反对女子参政。然科举不同寻常官选。此乃抡才大典,关乎国运文脉。若轻启女科,四方藩属必视我朝为笑柄,北狄尉迟氏恐将传檄辱我——‘大晟无人,竟以妇人执笔!’”
“那就让他们传。”萧明熹忽然打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