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可言政,民间巷陌女儿能读书,是整个大晟的格局重塑。
他懂她。也正因太懂,才知这一诺有多难兑现。
他不再多言,转身取来狐裘,亲自为她披上。动作小心,避开了腰间匕首缩成的簪形暗器。裘毛拂过肩头时,她脚步微滞,左手扶住门框,指尖用力到泛白,才稳住身形。
“我明日再来。”他说。
她点头,未回头,也未应声。风起,檐铃轻响,一如承天殿颁诏那日。铃声穿过回廊,撞在墙垣上,又散入暮色。
他走下石阶,身影没入街巷暗处,再不见踪迹。
暖阁内只剩她一人。炉火微沸,药香浮动,铜壶滴漏声清晰可闻。她缓步至案前,手指抚过空置的笔架,那里本该有一份《女子科举推广细则》待批,也该有七州商会送来的预算折子待核。但她今日不看,也不理。
她只是站着,背对门扉,月白襦裙映着残阳,银丝软甲泛冷光。袖中帕角微露,血迹未干。窗外风势渐强,吹得窗棂轻颤,案上烛火摇曳两下,终于熄灭。
她不动。
远处传来更鼓,三声。夜已深。
她缓缓闭眼,呼吸放缓,似在调息,又似在等待什么。肺腑之间滞着一股沉闷的痛,不像刀割,也不似针刺,而是一种缓慢侵蚀的钝力,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,一圈圈收紧。
她知道它会来。
果然,不过片刻,喉间再次翻涌。她俯身,以袖掩口,这一次未能完全压住。血丝溢出指缝,滴落在地,绽开一朵细小的花。她喘息片刻,直起身,将沾血的帕子重新叠好,放入袖袋最里层。
就在这时,心口猛地一抽。
她扶住桌沿,指节发白。眼前景象开始模糊,却又异常清晰——她看见自己坐在值房,手中握着一份黄绢诏书,标题赫然是《女子议政司设立章程》;她看见温如玉跪于殿前,手持竹简高呼“臣请立女官制”;她看见谢晚云押着十辆马车驶入宫门,车上皆是账册与文卷;她看见沈青崖在御史台前撕毁《女子参政十弊》,火光映红半边天……
画面一闪而逝。
她睁眼,额角沁汗,指尖仍在颤抖。那是未来的碎片,是她每日唯一可预知的一条关键事件。但她不能说,也不能动。此刻她只能站在这里,任寒风从门隙钻入,吹透单薄衣衫。
她慢慢走到榻边坐下,解开发髻,取下玉兰钿。银针机关完好,未触发。她又摸了摸腰间匕首,仍可缩回簪形。一切如常,唯有身体,正在一点一点崩塌。
她躺下,闭眼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