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他以‘平乱’之名请兵,重掌兵权。”她接道,语气平静,“可惜,他忘了,死士不会说话,但粮食会。”
她转身,走向地道入口方向。脚步比来时沉重,却未放缓。裴镜辞紧随其后,暗卫分列两翼,将俘虏逐一拖起,押向出口。
途中,她忽然停步。
前方岔路三道,她曾在此咳血,判断出密道通向藏兵处。此刻再看,左侧通道已被落石封死,右侧有暗卫值守,中央主道铺着木板,供伤员通行。
“井口还能用?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裴镜辞道,“云枝已在上面接应,调了马车待命。”
她点头,继续前行。
抵达枯井下方,上方绳梯已垂落。她仰头,看见天光微露,灰白如纸。风灌下来,带着晨露的湿气。
她抓住绳梯,开始攀爬。
裴镜辞本欲先上,却被她抬手制止。“我在前,你在后。若上面有埋伏,你可策应。”
他未争,退后一步。
她一节节向上,动作缓慢却稳定。银丝软甲摩擦绳索,发出细微声响。爬至一半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她咬牙忍住,未停。
头顶井沿探出一人影,是暗卫。伸手拉她上去。
她落地,踉跄半步,稳住。风拂过鬓边,玉兰钿轻颤,未射针,却寒光隐现。
身后,裴镜辞跃出井口,落地无声。他抹去脸上血污,望向她:“下一步?”
她站在后园空地,回望枯井。井口黑洞,如同巨兽之口,吞过阴谋,吐出真相。
“先把人押进刑部大牢。”她说,“单独关押,每间只放一人,每日送饭由不同狱卒经手,不准任何外人探视。”
“是。”
“然后,查那个每月初七送粮的人。从城门登记入手,查青布衣、独轮车、避巡夜的时间段。”
“已安排。”
她沉默片刻,又道:“再传话给京兆尹,就说——近日有流民误入禁山,惊扰守陵,责令严查进出人员,尤其携带米粮者。”
裴镜辞明白她的意思。这是要设饵。
他点头:“我亲自盯。”
她终于松了口气,靠上廊柱。脸色苍白如纸,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淡。她从袖中取出北斗帕,指尖轻抚边缘,确认未沾血。
远处传来鸡鸣。
街巷开始有动静。早市的摊贩推车声,妇人唤儿声,犬吠声此起彼伏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但她知道,已经发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