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型开始晃动。
云枝冲在最前。她不懂什么兵法阵势,但她记得郡主说过一句话:“你们不是为朝廷打仗,是为自己活命。”她也记得母亲被打死那夜,老夫人说:“一个丫鬟,也配谈命?”
她握紧长枪,脚下一滑,膝盖磕在石块上。疼得眼前发黑,可她没停。爬起来,继续往前。身旁有个老铁匠,左臂已被砍伤,血顺着胳膊往下滴,可他还挥着铁锤,一下又一下砸向敌人的盾牌。
“守住!”他吼,“粮仓在后头!我孙儿还在屋里睡觉!”
云枝咬牙,挺枪刺出。枪尖扎进一名狄兵肩膀,对方惨叫后退。她没追击,而是迅速回防,护住身边那个才十四岁的少年——他是村塾里的学生,今早还背过《守城策》第三章。
第二波木筏正在靠岸。更多狄军登陆,试图重整阵型。他们的将领抽出佩刀,厉声下令,可声音被淹没在越来越响的呐喊中。
民团没有退。
他们按村编组,前后呼应。东头李家庄的人负责牵制,西头王家屯的青壮从侧翼包抄。有人敲锣,有人吹哨,信号虽简,却有效。他们不是乌合之众,他们是被组织起来的百姓,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人。
云枝再次冲锋。
这一次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她身后跟着三十多个男女,有猎户、有船工、有寡妇、有退伍老兵的儿子。他们奔跑时扬起尘土,脚步沉重,却坚定无比。
“杀!”她又喊了一声。
这一声比先前更响,更狠。
狄军阵脚终于乱了。
有人开始后撤,有人慌乱中撞倒同伴,指挥官怒吼着挥刀斩下一个逃兵的头颅,可恐惧已经蔓延。这些大晟百姓不像以往那样一触即溃,他们不要命地扑上来,哪怕断手断脚也不松手。一个老妇抱着敌兵的腿死咬不放,直到被人一刀劈中胸口;一个少年用渔叉刺穿敌人咽喉,自己也被长矛贯穿腹部,倒下前还伸手去够插在地上的旗杆。
十里坡的土地开始染红。
京城,昭平郡主府密室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急促却不凌乱,是训练有素的斥候快骑。门未开,文书已递入。传令官低身穿过偏厅,脚步轻而稳,将信封置于案上,退至角落。
萧明熹没有立刻去看。
她先听风声。窗外桂叶摇曳,节奏如常。再听屋内动静——铜漏滴水,一声,又一声,平稳如初。她这才伸手,揭开封口。
纸页展开,墨迹未干,字迹潦草却清晰:
“民团于十里坡接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