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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头再看一遍,嘴唇微动,默念内容。然后,他躬身一礼,幅度不大,却是正式的臣礼。直起身时,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传遍大殿:“朕,必不负天下,不负先帝遗愿。”
话音落,殿内依旧无人应和。
宗室老臣僵立原地,喉头滚动,终未吐一字。其余人或闭眼,或转头望向别处,仿佛眼前所见并非君臣交接,而是一场必须忍耐的仪式。有人指甲掐进掌心,有人牙关紧咬,腮帮鼓起如石。
殿角阴影里,那三人缓缓后退。
穿鸦青窄袖的官员右手终于从袖中抽出——掌心一道血痕,是被自己指甲划破的。他没看伤口,只死死盯着新帝手中的黄绫,眼神像要将其焚穿。旁边一人极低声说:“此诏一日不毁……”话到此处戛然而止,因同伴以目制止,只余下一口闷气卡在喉咙。
他们退入宫廊暗影,身影被石壁吞没,再不见踪迹。
新帝仍立于丹墀前,手持诏书,未曾收起,也未宣布退朝。他未转身,未召礼官,未击鼓鸣钟。他只是站着,素服在光下泛出冷白,像一座尚未启用的碑。
萧明熹未动。
她站在原地,足尖与丹墀边缘齐平,身形挺直,未倚未靠。银丝软甲嵌入皮肉,带来一丝清醒。她未咳,也未取帕掩唇,喉间腥甜被强压下去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淡,显是心绪趋稳。
裴镜辞也未动。
他仍立于她侧后方三步处,手离剑柄,铠甲裂痕渗血未止。他目光扫过每一根廊柱之后,确认再无异动。左肩胎记在光下透出一抹暗红,像一团未熄的火。
新帝终于抬眼。
他看向萧明熹,目光平静,无怒亦无喜。两人相距不过五步,却谁都没再靠近。他未说话,只将诏书轻轻折起,动作谨慎,仿佛怕折坏一页史册。
远处宫门守卫换岗,铁甲相撞之声隐约传来。
铜漏滴水,第四十三声落下时,一只麻雀飞落檐角,啄了两下瓦片,又振翅而去。
萧明熹缓缓吸气。
胸腔牵动旧伤,钝痛如锯齿拉扯。她未扶墙,也未低头,只将重心微调,使银丝软甲更贴合躯干。她目光投向殿外——天光已铺满整条宫道,远处讲堂屋檐反着亮,像是镀了一层薄银。
新帝将诏书收入袖中。
他未宣布任何旨意,未命退朝,未召百官列队。他只是站着,手持空袖,面朝龙椅方向,仿佛在等一个尚未到来的时辰。
裴镜辞左手微抬,搭在剑柄之上,指节放松,姿态却依旧戒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