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声未入殿,却已穿透重门。殿内宗室脸色骤变,有人怒目欲言,却又生生忍住。他们不敢在此时发声——一旦开口反对,便成了与宫外学子对立之人,成了阻挠民心者。
萧明熹眉间朱砂痣颜色略深,显是情绪波动,可她脸上无一丝笑意。她不回头,不侧目,依旧直视龙椅,仿佛那呼声不过是风过林梢。她要的不是欢呼,而是承认。她要的是坐在龙椅上的人,亲口说出那个字。
新帝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抬手,示意内侍取来御玺印泥。内侍捧盒上前,跪地呈上。可新帝并未盖印,而是将《新帝登基条例》平铺于案,指尖轻轻抚过“女子议政司认可”七字,似在确认笔画是否真实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殿外学子呼声未歇,殿内铜铃偶有轻响。宗室们站得笔直,却已有人额角渗汗。他们知道,这一瞬的沉默,比千言万语更沉重。
终于,新帝开口。声音不高,也不冷,只是平平道:“朕允。”
二字出口,重若千钧。
没有鼓乐,没有宣诏,甚至没有加盖玉玺。可这三个字,已足够。它意味着大晟朝自今日起,皇权更替多了一道门槛——女子议政司之认可,不再是虚名,而是制度铁律。
萧明熹右手微颤,却仍将黄绢诏书握紧。她未谢恩,也未退步。她只是微微颔首,动作极轻,像是回应,又像是确认。她知道,这一允,并非出于认同,而是权衡。新帝看到了民团护粮、商户供银、寒门倒戈的势,也看到了宫墙外那些不肯散去的少女身影。他允的不是道理,而是现实。
可现实,正是她要的。
她依旧站着,脚底发麻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像是有细针在骨缝里来回拉扯。她未扶柱,也未喘息,只将左手按在银丝软甲边缘,借金属冷硬感稳住身形。她不能倒,至少不能在此刻倒。
就在这时,殿角阴影处,一双藏于宽袖中的手紧握成拳,指节发白。袖口绣着半片残云纹,针脚细密,像是刻意遮掩又似故意显露。那人站在宗室末列,未戴冠,披黑袍,脸隐在廊柱暗影里,只有一双眼睛,死死盯着那卷黄绢。
低语响起,极轻,几乎被风卷走:“定要破坏!”
声音未落,殿角铜铃忽地一震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颤音,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撞过。那声音短促,随即消散,可萧明熹耳尖微动,似有所觉。
她未转头,也未追问。她只是将黄绢诏书收拢,交予身旁内侍,声音平稳:“存档,昭示天下。”
内侍低头接过,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