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近银车，伸手抚过一辆车沿刻痕，忽道：“这车，我亲自监造。”他指尖点处，是一道极细的凹槽，嵌入铁条，防撬防盗，“每一辆，都铸了‘七’字暗记。十年后若有人贪墨，凭此可追查到底。”

萧明熹终于起身，步下台阶。月白襦裙拂过石阶，银丝软甲随动作轻响。她行至第一辆银车前，伸手触其轮轴——冰冷，结实，纹丝不动。她抬头，目光越过车列，望向府外长街。

那里，已有百姓靠近，伸手摸银车外覆的油布，低声议论：“真全是银子？”“听说够办十年科举。”“那我家丫头……也能去考？”
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入耳。

她转身，取过谢晚云手中账册副本，翻至首页。上面写着“首年支出明细”：

-印刷《千字文》《女诫新解》《算术启蒙》各三千册：八千二百两

-修缮京中三处女学讲堂：五千三百两

-聘请讲师二十人，含边疆戍户女学者五人：一万一千五百两

-设考场隔离号舍一百二十间：六千两

每一项皆有依据，每一笔皆可公示。

她合上册子，交予身旁侍女：“送一份去礼部，一份去吏部，一份贴于宫门告示栏。今日午时前，必须到位。”

侍女领命退下。

谢晚云站在银车之间，忽然笑了。他从袖中取出算盘，单手拨珠，竟奏出《广陵散》起调。珠声清越，与远处百姓低语交织，竟成异样和鸣。

裴镜辞依旧沉默，但手已从刀柄移开。他抬头看天——日头正高，无云，无风，唯有银车列阵，如兵临城下。

这不是进攻，是宣告。

萧明熹立于台阶最高处，手持账册，目光扫过全场。她未说话，也无需说话。纸山已筑，银流已至，制度落地之声，比任何辩驳都响亮。

谢晚云收起算盘，站到她身侧，低声道：“下一步，是不是该让他们看看，这笔钱能换来什么？”

她未答，只将账册轻轻放在石阶上，任阳光照着封面“女子科举专款”六字。墨迹未褪，字字清晰。

裴镜辞下令：“原地待命，护车不卸，直至宫中回文下达。”

骑兵应诺，甲叶齐震。

街口人群未散，反有增多之势。一名老妇拄拐靠近，颤声问：“郡主……我家孙女十五了，明年能考么？”

萧明熹低头看她，片刻，道：“能。边境戍户女童，年满十五即可报考。”

老妇怔住，忽然跪地，磕了个头，爬起来就往回跑，边跑边喊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