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阳光洒在寂静的宫道上,萧明熹一夜未眠,她站在宫门阶中,晨光穿透宫门铜钉的缝隙,洒在她脚前那道未干的血痕上,袖口银丝软甲断边隐现,鬓间玉兰钿斜插。
昨夜跪地请命的三百学子已被驱散,禁军收刀归列,唯有她掌心血帕紧攥,指缝渗出暗红,滴落在御道石缝里,与昨夜之血连成一线。
殿内早朝已开,百官列班。紫袍言官率先出列,声音清越:“陛下,昨夜宫门前之事,非但有辱宗室体统,更恐开妇人干政之祸端。昭平郡主蛊惑寒门女子,聚众胁君,实为乱纲常、坏礼法之举,若不严惩,恐天下效仿。”
话音落,三名文官同时出列附议,皆执笏板躬身。一人道:“女子无才便是德,今设议政之司,岂非动摇国本?”另一人道:“温氏女撕婚书于朝堂,悖逆伦常,郡主竟不加斥责,反予庇护,此风不可长。”第三人沉声道:“臣请削其理政权柄,以正视听。”
群臣侧目,目光齐投向殿侧。萧明熹未动,唇角微扬,咳了一声,帕子掩口,血浸北斗七星纹。她不辩,不怒,亦不退,只将染血的帕子缓缓收回袖中,动作极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。
皇帝端坐龙椅,手中握着昨夜未批完的春棠院案卷,指尖摩挲纸页边缘。他目光扫过言官,又落向萧明熹,片刻沉默。
忽然起身。
一声脆响炸开——
皇帝抓起御案上那枚獬豸玉佩,猛力掷地!
玉碎声震梁柱,白玉裂作三片,一角飞溅至第三级台阶,恰好停在沈青崖曾站立的位置。满殿死寂,连呼吸都凝住。
“再敢妄言女子者,”皇帝声如雷霆,“杖三十!”
无人应答。出列的言官僵在原地,额头沁汗,缓缓后退归班。其余官员垂首敛目,不敢抬眼。殿外风穿廊而过,吹动檐角铜铃,叮当一响,竟似催命符。
皇帝盯着地面碎玉,冷声道:“昨夜三百女子跪于宫门,所求何事?不过是一纸科举资格,一个参政之名。尔等口口声声‘纲常’,可曾见狼山口忠烈遗孤饿死街头?可曾闻东海民女被卖娼馆自尽投江?她们不求富贵,只求一条出路。你们说她们坏了礼法,朕倒要问——是谁先坏了人心?”
言官们伏地叩首,颤声道:“臣……知罪。”
皇帝不再看他们,转头望向萧明熹:“你有何话说?”
她缓步上前,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在金砖上留下浅淡血印。行至御案前,从袖中取出一方铜质司印,重重按在案上。
印面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