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角铜铃轻晃了一下,旋即静止。
萧明熹终于松开玉印,右手缓缓抬起,做了个“接”的手势。
太监战战兢兢上前,接过《盐铁论》与印票副本,转呈御座。皇帝未翻,只盯着下方。
温如玉退后半步,立于原地,额角渗汗,膝盖微颤,却未曾扶墙,也未低头。
就在此时,一道黑影自殿侧缓步而出。
裴镜辞穿的是御使服,腰佩铜符,右小指空荡荡地垂着。他走到阶下,直面李兆,后者已被押回,跪于墨堆旁。
“李兆。”裴镜辞唤他名字,语气如常人问路。
李兆抬头,眼中仍有傲气:“你不过一介医师,妄称御使,可知欺君……”
话未说完,裴镜辞突然出手。
他一把扯开李兆官袍下摆,布帛撕裂声刺耳响起。众人惊望——只见其左肩肌肤之上,赫然烙着一枚狼首图腾,线条粗犷,墨色深陷皮肉,显然是多年旧印,绝非新刻。
“北狄王庭三王子以下,凡统兵者,皆须受狼首烙。”裴镜辞声音不高,“去年冬,边军缴获密信一封,提及‘京中有烙者为眼’,标记与此完全一致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幅拓片,摊开于地。图样对齐,分毫不差。
殿中哗然。
有人失手打翻茶盏,有人猛地站起又硬生生坐下。那狼首刺青意味着什么,所有人都清楚——这不是私购策论的小错,而是通敌卖国的大罪。
李兆脸色骤变,怒吼:“伪造!这是陷害!”
“是不是陷害,验一验就知道。”裴镜辞冷冷看他,“你若真是清白,何惧脱衣查验?”
李兆张口欲言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一手按胸,一手伸向袖口,声音断续:“水……给本官一杯水……”
云枝不知何时已候于侧,捧着一只青瓷茶盏缓步上前。她圆脸上无悲无喜,脚步平稳,将茶盏递至殿前验毒官手中。
“郡主早料到,换成了蜂蜜水。”
验毒官揭开盏盖,嗅了片刻,又取银针探入。银针未黑,但杯底沉淀微浮,他皱眉细看,低声道:“茶中有乌头粉,剂量足以致瘫。”
他抬头,声音传遍大殿:“原茶有毒。”
殿中死寂再度降临,比之前更沉、更冷。
李兆的手还僵在袖口,那只手微微发抖,指甲缝里残留着一点灰白色粉末。他想缩回,却已来不及。
裴镜辞蹲下身,盯着他的眼睛:“你想喝的,不是水,是你藏在袖中的毒药。饮下后假作毒发,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