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：临行誓言·红妆待君

檐下铜铃轻响，余音未散。萧明熹睁开眼，掌心仍压着《抗狄十策》的复刻卷轴，指节僵硬，汗湿的痕迹在竹面留下一圈深色印痕。她缓缓松手，将卷轴推至案角，起身时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是连日咳血后肺腑撕裂的旧伤。她未扶桌，只以袖掩唇，缓步走向门边。

月光斜切过回廊，在青砖上铺出一道冷白。她踏进庭院，足音极轻，像怕惊动沉睡的府邸。裴镜辞立于石阶前，披甲未卸，剑悬腰侧，肩头风尘未掸，目光落在北方天际。他听见脚步，未回头，只道：“碑已立完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
他转过身。月色照在他脸上，眉目清晰，却无笑意。她走到他面前一步远停下，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包裹的小物。素缎香囊，绣着七点微星，针脚细密，边缘已泛暗红，是血浸透后的颜色。她抬手，将香囊塞进他胸前内袋，动作轻而稳，指尖未触其胸肌。

他低头看那位置，布料微微鼓起，压住心跳。

片刻后，他忽然抬手，撕裂衣襟。丝线崩断声在夜里格外清晰。左胸裸露，皮肤上刺着一幅北斗七星图，由极细银针勾勒而成，线条冷峻，与她帕上血迹所染的星轨分毫不差。他抬眼，直视她：“臣此去，必让北狄王室刻下这个印记。”

她未动，也未应。

晨风掠过，吹动檐角灯笼，光影晃在他肩头火焰状胎记上。他仍望着她，等一句回应。她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哑：“带着它，就像带着我。”

“我带的是命。”他说，“你的，我的，还有这大晟的将来。”

她垂眸，看见他腰间悬挂的香囊随呼吸微颤。她伸手，指尖轻轻拂过那一点凸起，随即收回。他未避，也未动。

寅时初刻，更鼓遥传三声。他解缰牵马，一步步退向府门。战马踏地，铁蹄叩响青石，走至第三步时忽然停住。他未回头，但腰间香囊在晨光初现时轻轻一晃，丝线被光线穿透，显出内里渗出的一丝暗红。

她立于门内影下，唇角微扬。

“那是我用三年寿命换的。”她说。

话落，转身入府。裙裾扫过门槛，未留追望。

书房门合拢，烛火重燃。她坐回原位，手撑额角，闭目片刻。再睁眼时，目光落于案上空砚——昨夜搅入血墨的残渣已干涸成块，像凝固的誓言。她取帕覆手，将残墨刮入小瓷罐，封口贴条，置于书架底层。那里已有六只同类瓷罐，标签按日期排列，最旧一只写的是“二月初九”，正是她穿来之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