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紧,吹得檐下琉璃灯轻晃,灯穗相击,发出细微脆响。她闭眼,喉间腥甜再度翻涌,却被她咬牙压下。再睁眼时,眸光如刃,落在舆图北境一点——那里,本无标记,此刻却被她用指尖蘸血,点出一颗星。
百里之外,荒原覆雪。
裴镜辞伏身于枯草沟壑之间,黑巾蒙面,仅余双目露在外。夜雾浓重,百步外营帐轮廓模糊。他已换过三次装束,最后一次披上北狄民夫粗麻衣,肩挑空粮袋,混过外围哨卡。守卒查验时,他低头咳嗽,嗓音沙哑如老者,顺利放行。
中军大帐在营地中央,四角立旗,狼首纹迎风招展。
他绕至背风侧,借巡营间隙攀上后帐杆,如影滑入。帐内烛火微弱,尉迟烈卧榻临帐壁,刀横枕下。他未惊动任何人,只从怀中取出一盏折叠式琉璃灯笼,展开,挂于帐顶横梁。
灯罩绘有北斗七星,第四星位略偏。
灯穗垂下,系一枚银铃,铃身刻“昭平”二字,细若蚊足。
他退至帐帘处,最后回望一眼。
尉迟烈仍在睡,呼吸平稳。他悄然退出,沿原路折返,避开巡逻队,翻越栅栏,消失于夜雾之中。
帐内风动,灯穗轻摇,银铃无声——铃舌已被取下。
但那盏灯悬在那里,星图朝下,静静俯视榻上之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尉迟烈忽然翻身。
他睁开眼,目光扫过帐顶,忽而停住。
片刻后,亲卫入帐添炭,见他披衣坐起,盯着头顶某处,神情莫测。
“殿下?”
尉迟烈未应。
他盯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北斗星图在昏光下泛着幽蓝光泽,像从天外坠入此间。他忽然仰头,笑了一声。
笑声不大,却穿透厚帐,惊起附近几只寒鸦扑翅飞走。
亲卫僵立原地。
他笑着摇头,低语:“有意思。”
未下令追查,亦未摘灯。
只挥手命人退下,独自坐在榻边,望着那盏灯,直至炭火渐熄。
昭平郡主府,暖阁。
萧明熹仍坐在原位,手中握着一卷尚未批阅的军报,实则未读。她听着檐下灯响,数着铃声间隔。每一下都像踩在心脉上。
她知道他还未归来。
也知道他一定会回来。
桌角那幅素绢已被风吹落,她未让人捡起。上面朱砂圈定的路线,正是他选择的一条——最险,但最快。
她左手探入袖中,摸到那方北斗帕,已干涸发硬。指尖摩挲过第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