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不知朝政艰险,贸然涉政,恐生乱象。”
“那您可知她们的‘政’是什么?”温如玉打断他,声音陡然抬高,“是能堂堂正正走进考场,是能靠文章而非婚配活下去!您说乱象,可比逼死一个才女更乱的事,是什么?”
她指向血书最末一行,那里有个名字格外小,几乎被压在边角,却用极重的血写下:“沈阿柔,年十九,自缢于春分夜。”
沈青崖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温如玉,又看向萧明熹。
萧明熹已缓步上前。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月白色,绣着北斗七星。帕角有一处磨损,正是当年他亲手缝补过的痕迹。她轻轻将帕子覆在血书之上,恰好盖住“沈阿柔”三字。
“沈大人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像刀刃刮过青砖,“可认得这帕子?三年前你妹妹自缢时,手里攥的就是这个。她说,若女子不能执笔,宁可不活。”
沈青崖没动。
他的呼吸停了一瞬,随即急促起来。他低头看那方帕子,北斗图案边缘的磨损纹路清晰可见,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。那是他唯一给妹妹的东西——她十岁那年病重,他典当了腰间玉佩换药,余钱只够买这块料子。她一直留着,说将来要绣成信物,嫁给一个能让她读书的男人。
可她没等到那天。
“你说制度需缓慢改良。”萧明熹继续道,声音冷而稳,“可你妹妹等不了。那些被卖、被逼、被沉塘的女子,也等不了。你守的纲常,杀的是活人。你拦的不是我,沈青崖,你拦的是她们最后一条活路。”
沈青崖踉跄后退,再退一步,脊背撞上殿柱。他张了张嘴,想辩,想怒斥,想说“你无权以此要挟”,可话到唇边,全化作一声哽咽。
他忽然双膝一软,跪倒在青砖之上。
额头抵地,发出闷响。肩头剧烈抖动,泪水砸落,混着昨夜衣摆带来的血泥,在砖缝间晕开一道暗痕。他没哭出声,只是肩膀一抽一抽,像被无形的绳索勒紧了喉咙。
满殿无声。
温如玉望着他,指尖仍扶着血书两端,指节泛白。她本以为自己会痛快,会扬眉,可此刻心中只有沉重。她看见沈青崖的官帽歪斜,露出鬓角几根白发;看见他颤抖的手死死抠住地面,指甲缝里嵌着泥。
萧明熹站在原地,未再说话。她看着那方帕子静静覆在血书上,北斗七星的图案被血痕浸染,像被重新点亮。她知道,这一跪不是支持,而是崩塌。不是认同,而是无法再骗自己。
但她要的,就是这一刻的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