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御阶之下,红得刺眼。
那不是寻常信纸,而是以人血为墨写就,字迹干涸发黑,边缘微微卷曲,像一片枯叶坠地。
沈青崖站在御史台班列最前,离那信笺不过三步。他本低着头,听见落地轻响,本能俯身去拾。指尖触到纸面,一股腥气扑鼻。他皱眉展开,目光一扫,呼吸骤停。
笔迹。
他认得这笔迹。
二十年前,他曾为妹妹代写诉状,求的是前郡主出面主持公道。那时前郡主亲笔回信,字迹清瘦刚劲,末尾总带一点向上的钩锋,如同刀锋挑起寒霜。眼前这封血书,正是如此。
他手指开始发抖。
再看落款——
“大晟永昌七年,昭平郡主容氏绝笔。”
下方按着一枚指印,干涸如铁锈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旧档,翻至某页,比对片刻,脸色瞬间惨白。形状、大小、纹路走向,完全吻合。
“你当年……”他猛然抬头,望向容老夫人,声音嘶哑,“你当年毒杀的,不是旁人……是你自己女儿!”
满殿哗然。
容老夫人终于动了。她猛地挣扎,挣脱禁军束缚,扑向乌木杖。杖头一点幽光闪过,她掌心一按,烟雾自杖底喷出,灰白一线,直扑前方。
萧明熹早有防备。
她后撤半步,右手探向鬓边玉兰钿,指尖一弹,银针破空而出。针尖细不可见,却精准刺入容老夫人风池穴。老人身体一僵,手臂瞬间麻痹,乌木杖当啷落地,迷烟只喷出一线便戛然而止。
殿内空气凝滞。
几名靠得近的官员吸入些许烟雾,咳嗽两声,未倒。太医急忙上前查看,确认无毒,лишь致短暂晕眩。众人松一口气,目光却更惊惧地投向地上那根细针——它静静躺在青砖缝里,针尾刻着极小的北斗纹。
萧明熹未再看它。
她缓步上前,站定于瘫坐的容老夫人面前。两人相距不过三尺,一个挺直如松,一个佝偻如朽木。
“母亲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像在唤一个早已陌生的人,“您老了。”
容老夫人喉咙里发出咯咯声,像是被堵住,又像是想笑。她仰头望着萧明熹,眼神涣散,却仍有不甘。她嘴唇微动,终于挤出几个字:“我……替你挡了多少风雨……你竟……”
“你挡的,从来不是风雨。”萧明熹打断她,语气无波,“是你亲手造的祸。你怕女子掌权,怕萧家再出一个理政郡主,所以杀了她。你以为换个血脉,就能让这府里永远听你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