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回头,也没有停下。
萧明熹跟在他身后,一手扶着他未伤的右臂,一手仍贴在他左肩。她的帕子早被血浸透,北斗七星模糊成一片暗红,天权星的位置完全被血晕覆盖。
他们走到石灯旁,停下。
月光斜照,将两人影子拉长,叠在一起,像一杆倾斜却未倒的旗。
裴镜辞靠着石灯柱坐下,喘息渐重。他抬头看她,眉宇间仍有冷峻,却多了几分疲惫。
萧明熹没笑,只是低头看他肩上的伤。血仍在渗,布料吸饱了,颜色由红转黑。她知道,若不及时处理,毒素会蔓延。但她不能走。
她必须留在这里。
必须等到最后一刻。
远处,假山破窗黑洞洞的,像一张未合拢的嘴。慕容铎的身影消失后,再无动静。但萧明熹知道,他没走远。他只是退了,不是败了。
他会在暗处舔舐伤口,重新谋划。
而她,不能再依赖预知。
她必须学会在看不见未来的时候,依然能赢。
她缓缓抬起手,摸了摸鬓边玉兰钿。银针还在,机关未撤。她看向书房窗棂,细线紧绷,只要有人靠近,便会触发第二波火油倾倒。
她还有陷阱。
还有人在。
还有血未冷。
裴镜辞闭目靠在石灯柱上,呼吸沉重。他的左手垂在身侧,小指缺了一截,藏在袖中,从未被人注意。此刻,那处旧伤隐隐作痛,像是某种宿命的提醒。
萧明熹低头,看着他肩上的胎记。
火焰状,灼目。
她忽然明白——这胎记不是弱点,是烙印,是皇帝给他的标记,是他无法摆脱的过去。
可他还是来了。
为了她,闯入这场本不属于他的局。
她伸手,轻轻覆上那块胎记。
血热,皮肉起伏,像跳动的心脏。
他睁开眼,看她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风停了。
檐铃静垂。
庭院中,一块青砖边缘翘起,底下暗格空无一物,但残留一丝火油气味。
她知道,明天这里会换上新的砖。
但今晚,她还站在这里。
血未流尽,命未断,局未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