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。”裴镜辞答得极快,“但我更怕她活着时,从未被人光明正大地爱过。”
皇帝沉默良久。
他转头看向案后那人。
萧明熹已站起。
她未让人搀扶,也未倚桌,只是缓缓走下丹墀。月白襦裙拖过青砖,银丝软甲泛着冷光。她每走一步,唇角便渗出一丝血痕,但她未曾擦拭,任其蜿蜒而下。
她在裴镜辞面前站定。
两人相距不过三尺,却像隔了一生的距离。
她低头看他,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深,如血将燃。她右手抬起,掌中玉印沉沉压着,印钮刻北斗七星,星芒隐现。
“你说愿以余生换我半载欢喜。”她声音轻,却清晰入耳,“可你忘了——我不需要谁替我活,也不需要谁为我死。”
裴镜辞抬眼,目光颤动。
“我要的是你站在我身边,堂堂正正,不藏不躲。”她继续道,“你要娶我,不是因我将死,而是因我是萧明熹。你要护我,不是为赎罪,而是因为你愿意。”
她顿了顿,呼吸微促,却一字一顿:“若你今日所求,只为成全你的忠义,那我拒。”
裴镜辞嘴唇微动,终未辩。
她缓缓蹲下,与他平视。
然后,她将玉印按在他裸露的肩头。
印面触肉,冰冷刺骨。
血从她指缝溢出,顺着印边流下,在他肩上晕开一点猩红。
“准。”她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没有多余言语,没有誓言回应,只有那一声“准”,落在空殿之中,如钟鸣余响,久久不散。
玉印离肩时,留下一个清晰的朱痕,像一枚烙印,嵌入皮肉。
裴镜辞未动,只低声道:“谢郡主。”
“不是郡主。”她撑着膝盖缓缓起身,声音微哑,“若真要封,便是皇后。”
她转身,面向御座。
皇帝立于栏前,神情莫测。他看着这对男女,一个跪地未起,一个立于阶下带血而立,像两柄出鞘的刀,锋芒相对,却又彼此映照。
他终于开口:“朕允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依旧寂静。
没有欢呼,没有叩拜,甚至无人出声。仿佛这一句“允”,不是恩典,而是一场契约的缔结,沉重得无法轻易庆贺。
萧明熹站在原地,玉印仍在手中,唇边血痕未干。她未回头,也未看裴镜辞,只望着那道门槛外的光带,阳光照在她脸上,苍白如纸,却无一丝退意。
裴镜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