扯紧披风裹住她全身,声音低哑:“你可知,现在街头孩童都在唱——昭平郡主赛神仙?”
她倚着他手臂站直,抬眼望向满街灯笼。百姓仍在欢呼,孩童骑在父兄肩头,拍手唱谣:“咳血不下马,一令定天涯;黑帆沉海底,活神仙坐中堂!”
她嘴角扬起,又咳出一口血,滴在披风边缘,与他战时留下的血迹混作一处。
“那便,当个活神仙。”
话音落,远处传来车轮碾地声。一辆青帷马车停在街口,帘子微掀,露出一角算盘珠光。车内人未下车,亦未言语,只将一张银票轻抛入街心募捐箱中,发出清脆一响。
裴镜辞目光扫过四周,左手仍扶着萧明熹,右手缓缓按上刀柄。他盯着那辆马车,直到它悄然离去,才低声对身边亲卫道:“盯住西华门进出账册,查七日内所有匿名捐项来源。”
亲卫领命退下。
萧明熹抬头看他,眉间朱砂痣颜色略深。“你还未换衣。”她说。
“不想换。”他答,“这件披风沾过敌血,也沾过你的药香。我不舍得脱。”
她未再言,只将手覆上他扶肩的手背,指尖冰凉。
府门前,万民伞在风中微微转动,红绸猎猎,如一面不倒的旗。
玄甲军列队于两侧,未散,未动,铁靴踏地声整齐如心跳。
街角茶楼二楼,一名说书人刚摆好惊堂木,清嗓欲开讲,却被伙计匆匆拉下楼。他挣扎道:“我还没说‘咳血身亡’那段——”
“闭嘴!”伙计压低声音,“方才验了你收的银票,背面有狼头符。你想被当成细作拖去天牢?”
说书人脸色惨白,再不敢言。
楼下巷口,一只传讯鸽掠过屋脊,翅尖沾着晨露,飞向皇宫方向。
萧明熹站在石阶最高处,披风裹身,玉印在袖,血帕藏怀。她望着京城主街延伸而去的方向,那里灯火未熄,人声未歇,仿佛整个城池都在为她燃烧。
裴镜辞立于她身侧,目光警觉,扫视人群每一个角落。他的披风一角垂落在她脚边,像一道未愈的伤口,也像一道守护的界线。
街尽头,一辆渔船悄然靠岸,舱底藏着一封未拆密函。纸角印着模糊“铎”字,已被海水泡得褪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