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力。
纸面撕裂声刺耳。
第一声,第二声,第三声。
纸屑纷落,如雪。
最后一片飘至案前,皇帝伸手,接住。
那片纸上,只余半句:“……悉报于朕。”
他未看。
只将纸片按在血图第七星偏移处。
血迹未渗,纸片却粘住了。
暗卫首领垂手立着,肩头胎记赤红如灼。
皇帝盯着他,良久。
“你可知违诏之罪?”
“知。”
“你可知她如今是朝堂风口?”
“知。”
“你可知,若她真有异心,你今日所为,便是引火烧身?”
暗卫首领抬眼,直视龙椅。
“属下只知,她救过属下命。属下这条命,早不是陛下的。”
皇帝未怒。
他伸手,取过铜炉旁一只青瓷盏,盏中清水澄澈。他将碎纸片投入水中。
纸遇水即软,墨迹晕开,朱砂浮起,如血丝游荡。
他看着那点红在水中散开,忽然道:“裴镜辞肩上,也有此胎记。”
暗卫首领未应。
皇帝又道:“他昨夜自曝胎记,朕未查证,亦未驳斥。”
暗卫首领仍立着,脊背未弯。
皇帝将青瓷盏推至案边。
水波微晃,映出他半张脸——眼下青影浓重,唇线绷直,冕旒垂珠静垂,未动一分。
“你走吧。”
暗卫首领未谢恩。
他转身,跨出门槛。
风从廊下穿来,吹动他左肩破开的衣料,露出底下皮肤。胎记在日光下泛着暗红光泽,像一块未熄的炭。
他未回头。
西厢暖阁内,炭盆里银霜炭燃得正稳,火色幽蓝,无声无烟。
萧明熹坐在窗下绣架前。
她未披斗篷,只着月白襦裙,外罩银丝软甲,甲片尚未缝合,散在绣架两侧。手中银针细如发丝,正穿引玄色软甲内衬——那是裴镜辞昨夜离府前解下的旧甲,夹层已薄,需加衬。
她眉间朱砂痣淡如烟痕,呼吸轻浅,指尖稳定。
针尖穿过甲片,带起一线银光。
忽地一滑,针尖刺入食指指腹,饱满殷红的血珠立刻涌出,滴落在玄色甲片边缘,凝成一点。
她未抽手。
只将指尖按在甲片夹层内侧,轻轻一抹。
血迹匀开,渗入织物纤维,颜色变深,如墨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