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明熹嗓音更哑了些,唇角渗出一线血丝,细如发,鲜红欲滴,“可这笔钱,三日前刚由七州商会经海路运抵南诏云崖港,买的是治疫药材。你账本上写的‘寒门资助’,为何支出明细里,码头税单、船引、药材验讫印,全在南诏户部备案?”
她话音未落,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杏红锦袍先入眼。
谢晚云跨上最后一级台阶,未喘,未整衣,只将手中一叠纸往案上一拍。纸页散开,最上面是张海船舱单,墨字清晰:“嘉和十七年十月廿三,载药材三百石,收货方:南诏云崖药局。”
他身后跟着六个账房,个个青布直裰,腰间挂铜牌,牌面刻“七州商会·稽核”四字。为首一人上前,抽出说书人那本蓝布账册,翻至第三页,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:“支:南诏云崖港转运费,纹银二百两。”
“这是原账。”谢晚云开口,语速平直,“你手上这本,是照着原账抄的,抄漏了三处印章,改了两笔数字,还把‘云崖港’写成‘云崖县’——南诏没有云崖县,只有云崖港。”
说书人嘴唇发白,往后退了半步,脚跟撞上凳腿。
谢晚云没看他,转向四周茶客,声音朗朗:“七州商会愿为昭平郡主作保。郡主拨付女学银两,自嘉和十六年起,账目全存于商会总号,每月初五公开查验。诸位若不信,明日可赴西市商会楼,当面核对。”
人群静了一瞬。
有人低头看自己鞋尖,有人悄悄挪开视线,还有人伸手去摸腰间钱袋——那是今早刚领的女学助教工钱,三钱银子,分文不少,压在掌心发烫。
萧明熹仍站在原地。
她没看谢晚云,也没看说书人,目光落在案角那张粗纸告示上。墨字“寒门学子联名泣诉”写得力透纸背,可落款处,只盖了一个模糊的朱砂印,印文不清,既非书院官印,亦非任何寒门士子私章。
她忽然抬手,用袖口抹去唇角血迹。
动作很轻,像拂去一粒浮尘。
袖口掠过下巴时,银丝软甲在灯下反出一线冷光,刺得前排茶客眯了下眼。
谢晚云侧身半步,与她并肩而立,却未靠太近。他右手搭在腰间算盘上,拇指轻轻一推,一颗珍珠拨珠无声滑至顶格,发出极细微的“咔”声。
“查。”萧明熹说。
谢晚云颔首,朝身后账房一点头。
两人立刻上前,一人按住说书人手腕,另一人翻开他随身包袱,取出三本册子、两枚铜牌、一支狼毫笔。笔杆底部刻着极细的“铎”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