帛,猎猎作响。
百官依旧未动。有人喉结滑动,有人指甲掐进掌心,却无一人出声。御史台空缺已久,三年来七任荐举皆被驳回。今日一人无籍无品,赤手请职,竟得亲扶、亲允、亲点——这不是破格,是掀桌。
裴镜辞立于殿中,朝服宽大,身形却如绷紧弓弦。他未谢恩,未称颂,只将右手按在左胸,掌心覆住心跳位置。那里跳得极沉,一声,又一声,压过殿外鼓声。
皇帝已转身回座。
他落座时袍袖微扬,玄色广袖拂过龙案一角。案上朱砂未干,旁边静静躺着一枚乌木御史印,印纽雕獬豸,双目圆睁,似在等它新主。
裴镜辞未上前取印。
他仍站在丹墀中央,脊背笔直,目光平视前方虚空。那里没有匾额,没有题字,只有一线透窗而入的晨光,斜切过他眉骨,照见额角一层细汗。
殿外鼓声再起,三通毕。
散朝钟未响,百官却已悄然退步半尺,让出中路。无人敢先迈步,亦无人敢后退。他们站着,像一排被风削去枝叶的枯树,静候这场身份更迭的余震落地。
裴镜辞终于动了。
他转身,朝殿门走去。步履未变,仍是那般沉稳,可每一步落下,朝服下摆都微微震颤,仿佛肩头那团火焰正顺着筋络蔓延至足底。
他走出金殿,穿过丹陛,踏上白玉石桥。
桥下流水无声,倒映着他身影。水面晃动,胎记在光影里明明灭灭,像一颗将燃未燃的星。
郡主府内室,窗棂半开。
萧明熹倚坐在紫檀圈椅中,膝上搭着一条素青锦毯。窗外朝鼓声隐隐传来,一声,两声,三声。她指尖搭在扶手上,指节泛白,指甲边缘透出青灰。
手中握着一方帕子。
北斗七星绣得极细,银线在晨光里泛冷。第七星位置,一点暗红早已干涸,硬如砂砾。
她忽然咳了一声。
极轻,像羽毛擦过瓷盏。唇角溢出一线血丝,细如发,却鲜红欲滴。她未抬手,任其蜿蜒而下,滴在帕上。
血珠坠落,正中第七星中心。
织物吸饱血色,晕开一小片湿润暗斑,边缘微微发黑,像墨汁渗入宣纸。她闭目,睫毛颤了一下,再未动。
云枝端着药碗立在门边,没敢进来。
碗中药气苦涩,浮着几片未化尽的姜丝。她看着郡主垂落的手腕,银丝软甲缝隙里露出一截皮肤,苍白得近乎透明,皮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。
风从窗缝钻入,掀动案角一张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