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收入袖中,指尖触到帕上未干的血痕。她知道,今日所争,不过半步。但半步,已是裂隙初现。
皇帝目光扫过群臣:“还有何议?”
无人出声。
兵部尚书低头看着手中战报,纸上“斩首两万”四字墨迹未干,却不敢确认真假。他知道,此战背后有多少布局未明,有多少暗线未断。
户部侍郎想着七州商会三日前突然调银三十万,流向不明。他知道,那不是军饷,而是棋子。
御史台左都御史握紧笏板,指甲掐进木纹。他知道,今日若有人敢言“妇人干政”,明日便可能被查出私田逾制。
于是皆垂首,皆沉默。
皇帝缓缓起身,未退朝,亦未离座。他只将目光落在御前黄绫上,那封未写完的诏书,墨迹尚湿。
“裴镜辞。”皇帝再唤。
“臣在。”声音低沉,却不再藏于暗处。
“你既已卸甲,可愿立于文班之末,听政议事?”
满殿一静。
这是试探——文班属朝臣序列,若他敢应,便是正式踏入权力场,再无回头路。
裴镜辞未立刻回答。
他看向萧明熹。
她站在丹墀中央,面色惨白,却脊背笔直。她没有催促,没有示意,只静静站着,像一根钉入地底的桩。
他迈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玄甲已卸,只着深青劲装,腰悬空鞘。他行至文班最末,立定,未跪,未揖,只道:“臣,愿听政。”
礼部尚书笔尖一抖,墨点坠纸。
皇帝闭了闭眼,再睁时,目光如刀:“准。”
萧明熹终于微微颔首。
她转身,欲退至丹墀侧位,足下一软,扶住石栏。云枝不在身边,无人扶她。她靠自己站稳,指尖用力,压下喉间再起的腥甜。
皇帝看着她,忽道:“昭平郡主。”
她止步,回身。
“你以战功换人,可知代价?”
她抬眼:“臣知。”
“日后若有败绩,朕必先问你。”
“臣,候旨。”
皇帝不再多言。
他抬手,示意退朝。
百官缓缓起身,笏板贴额,依序退出。无人敢回头看殿中三人。
萧明熹未动。
裴镜辞未动。
皇帝仍坐于御座,未起。
金殿之内,唯余三人。
风从殿隙吹入,卷起地上一片雪沫,打着旋,落在那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