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看萧明熹,唇边血迹未拭,指节泛白;一次看裴镜辞,玄甲染血,枪尖垂地;第三次,落在御前黄绫——封赏诏书尚未拟就。
良久,皇帝开口,声如铁冷:“裴卿,卸甲。”
裴镜辞未动。
他仍看着萧明熹,仿佛这一眼能穿透十年暗夜,看清她何时起便知他非医者,而是执刀人。他肩头雪片簌簌滑落,露出甲缝间一道旧痕——那是三年前在北境荒原,为护一名细作撤离,被狼牙箭擦过的伤。
萧明熹终于移开视线。
她低头,看见自己靴尖前那滴血已凝成暗红一点,嵌在青砖缝隙里。她想起昨夜预知中的心跳声,异族男子的喘息与密语,鹰嘴崖下的火药引信,断魂谷顶的压制箭阵……她没有说,但她全都知道。
她也知道,今日所求,不止是让一个暗卫登堂。
她是撬动祖制的第一根楔子。
皇帝未再言语,只抬手,示意礼部拟诏。礼部尚书领命,俯身拾笔,手微抖,墨点落在袖口。
裴镜辞终于动了。
他左手缓缓松开枪杆,右手解下腰间匕首簪,悬于案前铜盘之上。簪尾机括未旋,刃未出鞘。他脱去肩甲,玄铁落地,发出闷响。接着是胸甲、护臂、腿铠,一一卸下,叠放整齐,置于铜盘之侧。
每卸一甲,殿内气息便沉一分。
他仍是暗卫统领,却已站在此处,以真身面君。
皇帝盯着那堆玄甲,忽道:“三年前,你潜入北狄王庭,带回边防图,朕许你一条活路——若有一日,你想走出黑夜,便来金殿,站着,不跪,不言,朕自会认你。”
裴镜辞抬眼。
皇帝看着他:“你今日来了。”
裴镜辞未应。
他只将最后一片护膝取下,放在甲胄之上。动作毕,立于原地,未列班,未跪拜,亦未退。
萧明熹站在丹墀中央,唇边血迹未拭,北斗帕攥于掌心。她看着裴镜辞,也看着皇帝,更看着这满殿垂首的朝臣。
她知道,今日之后,再无“暗卫不得登朝”之说。
皇帝终于开口:“拟诏——裴镜辞,黑风岭破敌有功,授镇国将军衔,暂领东线三关防务,待议功后另加封赏。”
礼部尚书提笔欲书,手腕一滞。
“暂领”二字,重若千钧。
这意味着,他尚未真正入朝,仍悬于体制之外。将军之名可授,朝籍却未录。他仍是皇帝的刀,而非朝廷的臣。
萧明熹不动声色。
她只将北斗